口语版滴 【关于《哈姆雷特》剧情人物大讨论】
两天奋斗的结果,现在看来似乎有点矫情啊!!囧
曾有女子美如花
——献给皇后葛簇特
我想在哈姆雷特心中,母亲葛簇特曾是一个美丽贤良,与父亲举案齐眉、鹣鲽情深的女子。
“轰”,西方的惊雷送来父亲的死讯,城头的鬼魂道出事件的真相,美丽女子的画像瞬间坍塌。母亲在哈姆雷特年轻的心灵中变成了一个可憎的荡妇。
莎翁的剧中,皇后葛簇特被设计成一个看似善良、无助、毫无主见,像牵线木偶般的人物。作为主角之一,戏份却不多,所作所为常来自别人口中。比如哈姆雷特就说:
“老天呀, 连一支不知羞耻的禽兽都会哀悼得更久。/但她一月之内就下嫁於我叔,/也不等那哭红眼框内之虚假眼泪乾涸。”
其实,如果她就是那么一个尚未从丈夫的守寡中出来,就跳入乱伦的被褥中的女人,或许《哈》的悲剧性就要打个折扣了。可惜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曾经看过别人对皇后形象的分析,认为她是莎翁笔力乏软之物。可是当剧本捧在手中,细细读完后我却不禁怀疑一些人乃至哈姆雷特的判断。因为皇后饮鸠而亡的场景始终让我无法释怀,说服自己相信她是那个矫揉造作,唯情欲马首是瞻的女人。直到后来看了电影《夜宴》,我才恍然大悟。
撇开《夜宴》的许多不是,单以婉后面对王子子鸾质问的应对就可明了婉后的心。她道出了自己的欲望,虽然不乏贪恋权贵情欲,但所做种种皆是为了竭力保护子鸾,用心良苦之极,把秘而不宣的情感点点凸显水面,令人动容。正是这种现代阐释很好地揭示了原作未表明的意味:皇后葛簇特也是个矛盾的集合体,而非一个单向度性格压倒一面的人。
或许作为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新王比前夫更旺盛的征服欲和情欲足以让她颠鸾倒凤,沉醉其中,但是若只从这一面看未免掉入了弗洛伊德主义的泥潭里,也不能圆满解释之后发生的突变。嫁给自己丈夫的弟弟,于情于理不容,就算在平常人那里也会让人忍受精神上痛苦的翻滚煎熬。儿子进入在她的寝宫时,他满怀仇恨地谴责:“ 你的行为能使清白蒙羞辱、美德成虚伪、真情成娼淫、婚盟成赌诺。/……连苍天见到都会为之变色、为之心痛、为之焦虑审判日之即将来临。”一语揭开葛簇特心上的伤疤,让她惊恐万分,痛不欲生。“啊, 哈姆雷特, 别再说下去了。你已让我看清了我的灵魂深处, 看见在那里有洗涤不清之污点。”
对于儿子来说,自己嫁给丈夫的弟弟是一种无耻不洁的行为,于自己何尝不是那样?这里的葛簇特的确不是个不知所谓、愚蠢贪爱的女人。她也有常人的挣扎苦衷。只是儿子身上复仇的火焰早已模糊了对她的认识,哈姆雷特终究看低了母亲。在一本书中看过:“男子的使命是开拓与征伐,女子的使命便是守护与庇佑”。作为一个柔弱无力的女子,葛簇特贵为皇后却没有任何权利可以依傍,丈夫一死,如果不答应嫁与叔叔,自己和儿子的周全就无法保证。
葛簇特需要守护目前拥有的东西,只能忍痛舍弃另一些,比如道德。古今中外,道德成全了多少名声,也折煞了多少生命。它对于人类必不可少,但是有时为了更崇高的目标,它也是能暂时退居二线的。况且皇后葛簇特的愿望或许很简单:儿子好好的就行,所以在儿子奔丧归来时,她恳请儿子不要再回卫登堡,而是留在她身边。遗憾的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她能控制的。
受到鬼魂启示,知道真相的哈姆雷特意欲装疯复仇。不再信任别人的儿子打算孤军奋战。母子之间的误解在不断加深。儿子发疯,老臣波隆尼尔被儿子刺死,奥菲莉亚疯癫后死去, 每一桩事件都让她不忍耳闻、面对。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如既往信任和庇护着儿子,认为“他的良心已像废铁中之真金, 放出纯良的光芒”。她还是为儿子喜欢的姑娘而悲伤:“甜美的鲜花应归於甜美的女子; 再会罢。/我曾期望你是我儿哈姆雷特之妻, /只想到将来用鲜花来布置你的新床, 甜蜜的女郎啊,/ 而没想到却会把它们散布於你的坟中。”她还是为了儿子的安危,阻止他和雷尔提的决斗。或者甚至可以说,她姑且可以一死,儿子才是更重要的。喔,可怜的母亲!
剧中第五幕,哈姆雷特和雷尔提将要决斗前夕,皇后葛簇特为儿子擦擦额头,祝福他得胜归来。本是平常的一幕,在此之前新王克劳地虚伪地祝福哈姆雷特后在酒中放入毒药。没想到剧情就在母子温情脉脉中发生了急剧变化。因为葛簇特也要敬酒。
王: 葛簇特, 别喝!
后: 我想喝, 对不起。
[喝口酒後捧杯给哈姆雷特]
一句“对不起”抵过千言万语,决绝而干脆地用自己的生命呵护曾经对儿子的最后承诺。
第三幕第四景:
后: 唉, 哈姆雷特, 你已把我的心剖为两半。
后: 你要我怎样?
哈: 无论如何, 别做这件事情:
别让那脑满肠肥的国王再度勾引您上床, 然後淫秽的捏您的面颊,
称呼您为他的宝贝儿。
……
后: 你可以放心, 如果语言乃气息之呵出, 而气息乃出自生命,
那么, 我无足够的生命来呵出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在一种复杂的心情下,她喝干了手中的毒酒,犹如一道利剑划破在哈姆雷特看来堕入欲海的面具。面具下面只有一颗仍然鲜活跳动的心,叫做爱。
如果因为一时的犹豫和懦弱,哈姆雷特会后悔没能杀掉叔叔为父报仇,想必此时的葛簇特念及发生的种种,宛如噩梦,也悔恨当时的选择。“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既然我是诸多悲剧的帮凶,那么我的生命已无足怜惜。
“砰”,她倒下,呢喃着“酒有毒”。生活是一杯酒,不喝是胆怯,喝了是迷茫。那句“对不起”究竟是说给谁听呢?新王?哈姆雷特?还是死去的伟岸光明的丈夫?
生前已愧疚欠人太多,生后亦不能妄求更多。
但愿我儿能忆起:曾有母亲美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