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游纪程
回到上海已经是八号凌晨。从细雨朦胧,一路喧嚣的东京回到灯火阑珊,似懂非懂的这座城市,异常疲惫的我来不及多想就草草将行囊丢在一旁,怅然若失。打开床边昏黄的台灯,翻看友人赠送的合影,脑袋空空便栽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上海湿冷的空气渗入肌肤难以适应,裹在毛毯中的我打开相机,翻看这十日的光景,那天机场在山本阿姨送别那幕泪光闪闪历历在目——我果然还是无法忘记。

初六那天,终于搭上学校的“顺风车”来到霓虹参加教育访问。本来的动机很不单纯,就是想实现心中一个愿望,来日本走走看看。几天的功夫,参观了他们的小学校,和高中生小盆友坐下来一起上英语课,与大学生交流和接触不免也把态度端正起来,果然是不同于一般观光访问的。
1、川根小学的见学
山谷之中云烟雾霭,大井川平静而和蔼地滋润着这片土地,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尽头是一片低矮破旧的校舍和鸟木环绕的校园,三号那天这所 “田舎”(日语乡下)学校的参访在十天的行程中显得如此一般而又与众不同。

不同于前几天参访的静冈县立学校,川根的小学校没有那么大的排场,校舍也很简简单单,就连正式的问候也十分寒酸,十四个人就像是一筐橘子挤在一间普普通通不足二十平方米的会客室。为何他会让我如此快乐?也许一来是因为庙小,所以对“香客”也没设置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相比静冈小学要求我们戴口罩防流感,不允许写真保护幼儿隐私)
其次也许是和我亲身参与其中有关系吧。因为更多的时候我们的参访就是走个过场而已,静冈县立学校的访问都是走马观花匆匆走过他们的教室,与那里的师生也没什么交流,听得最多的每个校长标榜学校的教育水准和宏达规划,甚是无聊。而那天的参访,校长和教头安排每个访客去一个年级或者说班级见学。我和另一个朋友被带到六年生的班级见习一堂英语课。不客气地说,这群六年生的英语水平还不及中国孩童的入门级别,发音乃至表达都是勉勉强强差强人意,就连他们的担当先生看到远道而来的中国访客都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用英语和我说他现在每个星期都在练习英语,这次终于能有机会表现一番。虽然他的英语水准就跟我们的初中生差不多。
见学的形式是小学生被安排用英语表达自己的兴趣爱好。语法就是最简单的“I like….”这种中国学生看来幼儿园阶段的水准对于日本小盆友来讲简直就是折磨,然而真的听他们用疙瘩的鹰纹讲自己的兴趣爱好的时候,你更多地也可能就不在乎这种东西了。
众所周知,日本人的英语是普遍性得令人发指,一个小朋友用英语说他喜欢音乐,我愣是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最后忍不住用日语问他“音楽が好き?”小孩儿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回答。可这么一问一答气氛还是挺僵硬的,主客之间立场分明。后来轮到小盆油自由问答,他们就活跃得多,有个小男孩儿问我喜欢吃什么蔬菜,“野菜,嫌い”这么一说,小盆友都挺开心的,看来他们也一样不喜欢吃蔬菜。就这么一问一答,偶尔互相难以表达的时候辅助一些汉字,总算做到了鸡同鸭讲,应该还算是一次很有趣的中日交流吧。

后来我们就被带到体育场参加他们的一个游戏,游戏中的小孩子,活泼的天性展露无遗,不知怎么我们也就和他们玩在了一起。当我们临别之时,教头急急忙忙送来了他们刚刚冲印出的合影,当作临别赠礼。这份体贴,真是温暖到了每个人。


2、与静冈大学教育学部的恳谈
如果说和小学生高中生交流属于指导式见学,那么和他们的大学生交流就是各种八卦,八卦各自国家的衣食住行,八卦各自国家乱七八糟的文化等等。由于我的日语需要配合英语和汉字辅助,所以互相交流就成了一场手忙脚乱的猜谜游戏。值得一说的就是日本大学生和中国大学生没什么差别,我们高考难过他们更难,他们考上大学就是玩我们也一样。
顺便一提,当日本学生问我上海吃饭大学水准如何的时候,偶很无耻得说是“中国にちりゅう”(二流),想不到日本学生竟然比我要实心眼,捂着嘴笑着说自己学校是日本四流,这算是跟我客气还是不跟我客气呢?

3、大道不行 各尽本分
十天的见学参访除去走马观光行程外,其间多有师生座谈论道、与日本学生交流餐叙、学习日本职场礼仪的课程,凡一路行行止止,见见闻闻,此乃余平生之所未有,不独生平一良好回忆。


十天的访问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要仅仅从十天的见闻中汲取一些能够有兹于中国教育发展的东西,简直就是对十几年来教育工作者的羞辱以及流于口号的空谈。更何况这十天能不能代表整个日本基础教育都很难说。所以倘若信口开河、“站在较高理论层次”的角度指点江山的话,我认为中日之间的教育差距很多方面是不能放在一个标准当量做比较的,因为各自的话语解释不尽统一,越比较就越是离预设立场靠近。什么都是教育?什么是人才?什么又是成功?中国培养的是什么人?日本培养的又是什么人?这里面都牵涉林林总总纠葛。更不谈教育背后寓意的中日两国语境和国情,三十年的文化差异和经济实力,教师培养和学生素质的巨大背离。何况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城乡之间剪刀差的巨大差距和薄弱的教育投资都束缚了教育从培养合格的建设者到具有独立思考的公民的转变。这种糟糕的底子,尤其是五十年代以来大陆为了追求赶英超美,打破清末以来积累的教育体制采用苏式激进的速成教育体制积累的恶果始终挥之不去。旧瓶子不从根本上丢弃,就装不了西洋的新酒。
因此,归根到底,大陆的教育虽然礼崩乐坏,内外环境更是冰炭炎凉,然而决定一个国家公民养成的还是要寄希望与每一个崭新的、独立的、富有自我认知的、有理想追求的教师个人,因此我只能说从日本归来更进一步坚定了我独善其身的意愿,要做到“大道不行,各尽本分”本已非常苛刻,更何况未来经年累月,翻云覆雨,历经岁月涤荡呢?
缕指十日,吾未尝不叹息日本之精妙绝伦之处,然而亦未可以之为是,我愿意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教育是有未来的。所以此间一路,群贤毕集,云会风从,互相臭味相投,一见莫逆恍若平生故旧,所言所歌,西窗听雨,重话巴山,岂非人生难得之快事耶!



posted @ 2012-02-10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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