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登于2006年6~8月《新东方英语》(中学版)


学校
   选课    开学典礼 —— 一切从这里开始

       第一次走近这所坐落在美国西北部 Oregon Philomath 镇的唯一高中( PHS, Philomath High School )时,感受到的全然是自然与恬宜: 4000 人口的小镇,没有 1300 万人口的喧嚣;美国最引以为傲的生态州,没有工厂、公交的污染;“王”字形的一层楼结构,没有上海住宿制高中的精致与高贵;然而正是这一切造就了一个更和谐的学习环境。走到这里,颇有一分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

 

       开学第一天到学校便开始了忙碌的选课环节,和中国的选课系统大大不同的是美国高中的课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全都是“选修课”。且不说国内的必修课,即便是选修课也多是“强制”性的,且多是与学业相关的提高补差类课程;而在美国的选课却是在教务处( counseling center )的老师的指导下进行的半“强制”选课:作为高三的学生,我被要求学习一门英语课程、一门数学课程、一门社会学或历史课程、一门外语课程、一门体育课程、还有三门任选。虽然这貌似与中国的选课系统类似,但其实每门课的难度都可以根据学生自己的能力进行调整,鉴于我当时刚上完中国的高一,所以老师唯恐我跟不上高三的课程而特别为我安排了高一水平的数学学习,当然,事后证明中国人数学的强悍是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了的。

       第一天的内容除了选课就是开学典礼外加熟悉环境了。开学典礼并不象想象中那样冗长乏味,校长简单地致欢迎词后便是一系列的信息介绍:教室安排,请假条例,每日时间安排,甚至还有厕所位置这么微乎其微的小事。然而最后提及的也是校方最重视的却是逃生说明,这在美国人看来比任何其他的信息都来得重要得多;相较之下,中国学校这方面做得的确是相去甚远。

 

实验 VS. 理论   体育 VS. 达标   —— 乐趣与应试的比拼

       终于迎来了开课的日子,第一天是最混乱的一天,因为一切都那么新鲜。先是被分到一个储物箱,一股脑儿把所有东西往里面一塞,拿上一本笔记本,带上两枝铅笔就可以往教室去了。美国人的课本是不需要购买的,上课时从教室直接借取就行,到学期末归还就可以了。每节课的时间是 1 小时 20 分钟,之后又开始“长途的跋涉”向第二节课的教室“挺进”,最让人头痛的就是记不住这些教室的方位了。 美国人的排课倒还合理,一年只上 169 天课,多数为假期或是国定假日,这 169 天被分为 A 日和 B 日( A days and B days ),交替往复,每天 4 门课,所以一学期也就那么 8 门课的样子,如果想偷懒,还能选个自习课什么的来充数,初来乍到的我当时甭提多羡慕美国学生的幸福了。

 

       早上第一节是我拿手的化学课,教室里简单地排放着一些桌椅,老师是个叫做 Tom Thompson 的大胡子男人,非常亲切。上课伊始居然是教了我们一个单词 acetylsalicylic acid (乙酰水杨酸,阿斯匹林的学名), Tom 称这个单词极富韵律感,也由此引出了这次课的主题——自制阿斯匹林。美国的化学课堂中充满了实验,理论却都是基于实验而引申的,学得最难的理论也莫过于配平类似 H2+O2=H2O 这样的方程式,但在美国的一年中,自制各色焰火、自行设计铝热反应和爆炸实验等课堂内容却着实让我对许多国内学习到的理论知识有了感性上的认识,要是在国内高中做这种实验,不得个处分也至少给老师批个半死吧:)

       刺激过后的第二节是体育课,让我不得不联想到引体向上、立定跳远之类的乏味运动。出乎意料的是老师在让我们完成一个 800 米的热身跑之后,就开始了所谓的定项自由活动。在美国人的概念中没有达标,有的只是运动。每次课上老师会安排一个项目,在各式热身之后,就开展自由活动,老师的唯一职责是鼓励帮助学生更好地开展活动。除了足球、乒乓、羽毛球、篮球外,网球、棒球、游泳、越野跑、手球对我来说都是新颖的项目,虽然经常能看到,却很少能切身体会。最喜欢的莫过于橄榄球了,体育课上的橄榄球不像正式比赛那样暴力,只需点到为止,这给不善暴力的我提供了不少优惠,我也慢慢在其中展现出中国人特有的灵活和机智:我传球,疯狂地向前奔跑,接球,闪过对方的阻截,冲向底线,触地得分! Oh, Yeah !而体育课的年终评分也让我大跌眼镜,居然只要每次课都出席并表现良好,就是 A 了,而我因为乒乓的见长,居然还得了个 A++ ,我 FT

 

生活不在别处 —— 享受美国高中生活

 

       “高中生就该有高中生的学习生活”校长这样告诉我,“学校不仅是一个教学的地方,更重要的,它也是每个学生生活的地方。我们的目标就是让学生的每一天充满乐趣、活力、冒险和刺激。”校长的话慢慢得到了应证。

作为学校里,也是整个镇上唯一的中国人,我的光临也备受瞩目。生物课的老师居然来邀请我参加他们的远足考察,这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因为我都没有选择生物课。太平洋另一侧的海岸,阳光撒满海滨,蔚蓝的大海反射出粼粼的阳光。海边的水生动物是我们要观察的对象——海葵、海星,用手一触它们的“口”,便缩成一团,颇是让我紧张了一下,唯恐手指被吞了下去。海滨水族馆中也留下了我们串串的足迹。

 

社会学课的社区活动在我的印象中应该是无聊枯燥的,然而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去当地小学( PES, Philomath Elementary School )陪那些小学生过万圣节。为了防止小学生夜晚出门要糖( trick or treat ,美国人万圣节晚上的传统),小学校方居然特别安排了一个大教室,布局成迷宫形式,让我们扮鬼吓唬那些小学生,伴他们度过一个刺激的万圣节。

无论是充满乐趣的化学课实验,挥洒活力的体育课运动,略带冒险的生物课远足,还是刺激的社会学社区服务,都给我在美国的日子增添了新的色彩,勾画出绚丽的生活……

英语    计算机 社会学 —— 生存还是死亡,那是个问题

       然而在美国上高中不尽是幸福的事,文科课程对中国学生来说就不那么容易了,当时学的最难的两门文科课程莫过于英语和社会学了。

       教英语的是个苏格兰老太太 Ms. Marry Morris ,在美国生活了 25 年后,她的英语也变得国际化了,但听她的英语依旧像听苏格兰风笛般悠扬。没有上过美国人的大学英语写作课就不知道什么叫绝望,这话一点也不夸张。这门被定为 AP 类的课程( AP Advanced Placement ,大学一年级学分转移课程,即在高中可以选修的大学一年级课程)要求我们在一周内读完莎士比亚的《哈姆莱特》并写读后感——古英语的难度且不提,即使是中文的如此巨著读来也需慢慢咀嚼其深刻内涵,何况是原版的。不过美国人的自由民主观念这时候倒帮了我一把,因为西方人看重的是自圆其说,不像中国的语文——明明是开放型的主观题,却有唯一正确的答案,好在我的逻辑思维能力还不错,经过反复的提交、教师反馈、修改,这门课也终于让我拼搏到了一个 A ,其中的艰辛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可以道来的,也正好卖个关子,让读者自己亲身经历去了。当然,如果只是想随便混混,那也不妨选个简单些的英语课程,过起来自然也易如反掌。

       计算机课的教学模式与体育课居然异乎寻常地相似,老师只负责提供书籍和答疑,学习的全过程完全由我们自己完成。每堂课的任务就是按照书上的指示,完成一个又一个的示例程序( program )或项目 (project) 。做完一本书也就意味着掌握了一种程序的运用。老师根据完成的结果结合我们一学期内完成的书本多少来评判学生的成绩,按要求完成 2 本书的为 A ,三本为 A+ ,四本为 A++ ,五本或以上为 A+++ 。这样的教学模式不仅使我们能将理论和实践完全地结合起来,而且自学的理念也由此孕育而生,更重要的是它同时还兼顾了不同学习进度的同学的需求,可谓一举三得。

       如果说英语是一知半解,计算机是摸着石子过河,那社会学就真的是云里雾里了。学术术语倒是其次,不过即使是中文版的,作为中国高中生,对美国的社会结构及政府机制、人员也着实知之甚少。拿我的课堂成绩来说最好莫过于 B 了,最后总评之所以拿了个 A ,全靠图书馆的帮忙了。国内高中的图书馆几乎很少像美国的学校图书馆那样被利用起来,一般到了大学我们才意识到图书馆的重要性,但大多也只停留在自修这一莫名的层面上。然而,在美国高中学习,大量信息都必须通过图书馆获取,而图书管理员是我最好的朋友,总能给我个寻找答案的方向,帮助我解决了社会学老师提出的无数难题,从而弥补了课堂成绩的缺陷,也从一个侧面充实补充了课堂知识。事后想来,老师为出这些题目一定也是绞尽脑汁才能做到与课堂知识如此环环相扣且又引发学生思考吧。

 

数学 —— 仅仅是数学吗?

       数学课可以说是最轻松的课程了,从学校犯的第一个错误——把我安排到高一数学班,教些简单的分数加减法,经过了第二个错误——微积分初步,讲解一次、二次函数,最后总 算落户在数学的最高级班—— AP 微积分( AP Calculus )。美国的数学,即使是微积分这样的课程也非常简单,每题用的公式不会超过两个,也都是简易的计算,碰到复杂的只需使用一下函数计算器,无论多么复杂的计算都不在话下。

正绞尽脑汁想题的数学老师

然而数学课却也是我最郁闷的一门课。数学老师看不惯区区一个中国的高一学生,却能学到他们的大学水平,而且从来还都是在班上名列第一,连第二名的位子都从不光顾。我的第一份数学作业居然是背诵美国 50 个州的州府,哎……学得好也是一种罪过呀。

       为了打击我的气焰,考卷难度从 A 级升至 D 级,最后老师搬出了最难等级的 E 卷(据成称这是他为师 20 多载出了第一份 E 卷)也未能压低中国人高昂的头颅。老师胆怯了,退缩了,从此再也没敢对我有半份歧视,甚至会专门把学生问他而他无法解答的题目作为附加题放在试卷末尾,赫然写上“ Bonus Questions for Henry Only ”(只有 Henry 能做的附加题, Henry 是我的英语名字)以期待我帮他解围。

       正是有了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老师,更使我有了发奋的动力,哪里有压迫,哪里就反抗嘛 ~ 而且我们之后也成了非常不错的朋友,所谓不打不相识就是这个道理了。

 

 

我们的目标是 —— 会学 会玩    会生活

 

       国内升学的压力使我们无时无刻不关注着自己的学业而忽略了高中生活真正的意义,甚至忽略了与朋友的友谊,忽略了与父母的沟通,乃至即使进入了理想的高校,回头却叹息自己失去的太多,甚至扪心自问曾经的付出是否值得。在美国的一年使本来就有些叛逆的我更添了些安然自在,多了一份不羁。享受午后躺在撒满阳光的草坪上,体验生活中甜酸苦辣的点点滴滴,学会生存的方法与自学的能力。在美国高中的一年,发现是不能简单地用一个像“学习”一样单纯的字眼来形容的,如果一定需要的话,或许只能用“成长”,它让我明白高中生活不应该是埋没在书堆里的,而应该是五彩斑斓、精彩纷呈的,应该是冒险刺激、活力四射的,应该是朝气蓬勃、奋发向上的,而我们的目标正是:会学,会玩,会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