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4月6日
(七十一)
他帮我把行李拎到路口准备打车,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小名,我扭头一看,我亲爱的老爹老妈正拉着个小行李车向我走来。
见到我身边的他,我妈的脸也笑开一朵花,硬要拉着人家上家里吃饭。
我的脸啊,刷得就红了,“妈,这位先生是助人为乐,帮我提一下行李,人家还有自己的事呢!”
“哦,无妨无妨,我们家电话是#####,过年来家里吃饭!”我妈颠三倒四,仿佛推销员一般,不知道是推销自己家的饭菜,还是推销我。
经过这个小尴尬,格子毛衣在我双亲殷切的注视下,先行打车离去。
这一折腾,我连人家的手机号都没有要,本来还是有机会的,在出租车上可以聊聊的……我气鼓鼓得走在前面,就听见我妈小声对我爸说:“我故意把家里电话告诉他,如果人家有意思,一定会打电话来的。”
我听得哭笑不得,如此混乱场面报出个一点也不好记的电话号码,神童也未必记得住。
虽然是这样想,但整个春节,我还是有意无意,在期盼这个明知不会打来的电话,家里电话铃一响,我的心跳就莫名加速。
想想自己过了年也二十有六了,还这么有少女情怀,实在有点害羞。
(七十一)
回家过年,对于在外的游子来说,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幸福在于身体舒服,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坐着吃、躺着吃、趴着吃,唯一不足的就是,老爸老妈关于我终身大事的唠叨。
大年初二,当确定那日萍水相逢的格子毛衣不会往家里打电话时,他们就开始张罗着帮我相亲。
我当然是极力抗拒,早晨起来,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吃了两个荷包蛋后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缩在被子里,看见老爸抱了床被子去阳台上去晒,他吃力的将被子展开,再垫起脚,伸手将每一个褶皱摊平。外面的气温很底,他直往手上呵气,接着似乎发现被子上面有灰,又伸手掸掸……
突然,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我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觉得我的爸爸老了。
闭上眼睛,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像放电影:
我参加学校的舞蹈队,要买一双跳舞鞋,家里经济不宽裕,妈妈带着我去百货商场买处理货。尺码不全,一双又一双,试起来很麻烦。营业员不耐烦,脸色难看,问有没有其他颜色,她直摇头,眼睛根本不看你。我妈妈拉着我,“走,丫头,我们去买最好的!”
中考没考好,念高中要交一万五千块钱的借读费,我们家出不起,爸妈在灯下商量到半夜:“一定要上,砸锅卖铁也要女儿上。”最后,爸爸把他心爱的摩托车卖了,从此香烟从5块的换成3块的。
一直一直,他们就是我的天,我的地。
往后的许多日子,只要一想起爸爸这个掸被子的动作,我都禁不住要流泪。
相信许许多的异乡人都有我这样的体会,每次回家,都觉得父母老了,他们变老,没有过程,就是倏忽之间,岁月就爬上了额头,压弯了他们的腰,但我们没有办法陪在他们身边。
(七十二)
第二天,在妈妈率领着我,去探望她的一位老同事。访友是假,相亲是真。
老同事的儿子是我儿时的玩伴,据说现在已经出落的高大英俊,是家乡炙手可热的金融白领。
我一听说是他,心里那个难受哇。这个小子大名我忘了,小名叫毛弟,我俩从幼儿园起就一个班,一直做同学直到初中毕业。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他屁股上有一个烫伤的疤,那是和小朋友打架,被人推到炉子上所致。
见了面,果然看起来已经很男人。两位母亲留空间给我们私聊,这小子竟扭捏的说不出话,我想到他的伤疤,越想越觉得好笑,终于憋不住问:“你屁股上的疤有没有用激光做掉?”
这句话一下子将儿时的亲密找回,他凑过来说:“没有,这是我的标志。”
我们俩回忆了小时候偷葡萄、偷西瓜等种种不堪往事,相谈甚欢。我和他达成同盟军,暂时没找到另一半的情况下,先假装彼此中意,应付一下各自的家长大人。
中午一个饭桌上吃饭,我妈沉不住气,提了个话头:“毛弟现如今真可不错,长得又帅又肯上进,小伙子以后肯定了不得的。”
毛弟妈接上话:“你家蓝蓝更厉害啦,人家都说从小看老,这姑娘小的时候就乖巧,我就知道长大肯定有出息……”
看着两个妈妈像我平时和客户谈判一样互相吹捧,极尽夸张之能事,我和毛弟都不好意思听下去,先后放下碗筷去房间里打游戏。
道别时,我妈妈好客气,又让人家“有空来家里吃饭。”
毛弟妈妈话里有话:“以后肯定要经常走动的……”
七十三)
短暂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大年初七下午,我打点好了行装,准备回南京。
执意不让爸爸妈妈送我,一个人下楼打车,抬头看,他俩正趴在窗户前看着我;车开动了,再回头,他们还在那;车开出好远了,他们还在那……
刚上班没几天,就接到售楼处的电话,告诉我68平米户型的有一套退房,问我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有兴趣”,我请了假就打车赶往售楼处,简单看了一下户型图,问了些合同细节就忙不迭得交了1万元订金。
三天以后,正巧是星期六,我套了件大红色的依恋羽绒衫去售楼处签合同,接待我的售楼小姐正在陪客人看房,我就在休息区等她。一位经理模样的人给我倒水,说了一句:“你们现在的女孩子都很牛啊,一毕业就自己买房了。”
我窃喜,发消息给阿文:“人家以为我刚毕业呢,我还是长得嫩啊!”
阿文回复:“说不定人家以为你博士毕业呢?”
很顺利得签了合同,交了首付,只要按揭手续办好,我就可以拿钥匙了!
回家的路上,我那颗心激动啊:咱也是有房人士了,房产证上就只有咱一个人的名字!
晚上喊阿文出来庆祝,去一家茶餐厅吃饭,我拿房型图给阿文看,“我打算卧室刷蓝色漆,客厅刷淡黄色,卫生间弄点马赛克砖点缀……”我絮絮叨叨,不知疲倦。
“咱们换个话题行不?就你那68平方,多宽多长我都会背了。”阿文强烈要求谈谈男人。“我最近谈一个男朋友,改日介绍你们认识!”
“真的?何方神圣?”
“我表妹的钢琴老师,自己开了家琴行!”
“呦?文化人,拉出来见识见识!”
阿文扭捏了一阵,然后用能挤出水的娇柔声音打电话:“喂?闻易,我和朋友在吃饭呢,过来玩啊?”
(七十四)
对方答应了以后,我明显感觉到阿文开始兴奋,并且有一丝紧张,自己跑去洗手间补妆,并且不停地问我,这款口红适不适合她。
从窗口望出去,一辆绿色的的士停下来,从车内下来一个很儒雅的男士,“来了来了”阿文拉我的袖子。
“来了就来了呗,你把我衣服都要扯下来了!”
“怎么样?”阿文两眼放光。
“还不错!”我照实说。
那个男人一进门,阿文就扬扬手,他微笑着走过来。
“今天很帅!”阿文打趣道。
“是的,因为今天要会见重要的人!”他依旧笑道。
“这是闻易,这是蓝。”阿文介绍。
我们互相致意后,他很自然的坐到阿文身边,握了一下她的手。
阿文说话,他就会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温暖的东西,而阿文,在他面前,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那种温柔,绝对不是做出来的,而是发自于内心。爱情,真的很玄妙。
一顿饭吃得很尽兴,吃完又去1912酒吧街,他们两人喝干了一瓶黑方。当着我的面,彼此都说了些山盟海誓的话,我暗想,应该把这些话用录音笔录下来,将来在婚礼上播放,一定很有意思。
夜里回到家,给遥远的猴子发了封邮件,将买房事宜做了汇报,最后对他说:“你让我看到了自己的闪光点,让我向前走,我真的真的,要谢谢你!”
第二天,看到猴子的回信: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那么地让人心疼。看着你一路走来,从跌跌爬爬到越走越稳,我很高兴。一直想把你发展为我的老婆,后来发现不太可能,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但是现在想想,一个愿意与我分享快乐分担忧愁的好朋友,也许变成老婆后就会整天在枕头边烦我,所以还是算了。现在,我打算找个洋妞,因为混血宝宝太漂亮啦!”
(七十五)
烦琐的买房手续夹在繁忙的工作中,把我弄得晕头转向,跑了无数趟冤枉路,看了银行、房产局、开发商等数位大爷N次脸色之后,终于可以拿房了。
交了半年物业管理费,拿到房门钥匙的那一刹那,我那个激动啊,恨不得给发钥匙的大爷一个大大的拥抱。
迫不及待来到属于我的小房子,虽然还是个满是灰尘毛坯房,可在我眼中,这是就天堂啊,最好能明天就搬了被褥进来睡。
请各位允许我在此多絮叨几句,关于我的小窝:
主卧室有15平米,朝南;客厅连着餐厅,大约有18个平米,也朝南;厨卫冲北,大约各4个平米;小书房只有7平米左右,我打算在这里放个沙发床,平时可以窝在里面看书,父母来的话,我就睡这个房间了;还有一个小阳台,站在这里,远远可以看到一所小学,下课的时候,很多孩子在操场上奔跑。
我拿了相机,对着空荡荡啥也没有的白灰墙水泥地,啪啪啪,拍了n张照片,拍得最后自己也弄不清这是哪个房间对哪个房间,就一咕脑儿传到网上给同事看给朋友看。
看得人家厌烦之极,“你这都什么呀什么呀,灰不溜湫能看见啥,怎么地也要装修好了给我们看哪!”
我那阵子正在兴头上,听到人家这么说,我当即下定决心:好,咱装修。
(七十六)
盘点一下银行里的钱,买房还剩下一些,加上年终奖过年费,大约还有3万块。
那时候的我,对装修完全没有概念,星期六一个人跑去金盛国际家居一瞧,老天,一个抽水马桶都要两千多,还算是便宜的。我那三万块钱,买一个马桶,买几个龙头不就没啦?
当即郁闷至死。
上班后,和装修过的同事一交流,人家说:“你跑去精品厅了吧,几百块的抽水马桶很多的!”经前辈指点,我又去了好美家、百安居、家乐家,果然发现不少中低档产品。有一款特价的品牌马桶只要699元,造型很别致,质量看起来也不错。我乐了,当即出手买下。
人家不送货,我一个人,找了黑面的,谈妥价格30元,才长途跋涉将这个庞然大物从城东运到城西。将东西卸到楼下,面的司机很牛气:“我只负责运,不搬的。”
我眼睁睁看着面包车屁股后面冒出一溜黑烟驶走,无奈之下,跑到小区门口找了一个收废品的男人,让他来帮我搬上去。他踢踏着一双旧皮鞋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货,对我说:“20块!”
20就20,赶紧搬吧,搬了一半,这位大哥停住了,睥睨着我:“一层20!”
我的妈呀!我家住5楼,岂不是要100块?欺负我是个女的啊?我也来气了,“我只有20块!”
“那不行!都搬到三楼了,至少要60!”
“没有!”
“那你给我20块,我就给你搁着了。”
“你要给我搁这,就一毛钱都没有!”
“那我给你砸了你信不?”那男人作势要将货扔下来。
“你有胆子砸砸看,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小区大门!”我说起狠话来还是很发虚,没底气。突然间我灵机一动,拿出手机嚷嚷:“哥,这边有人要砸我们家马桶!你快过来瞧瞧!”
那个男人立即就蔫了,老老实实将货送到我家门口,然后拿着我给他的20块钱,骂骂咧咧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我才松了一口气,寒冬蜡月呐,我一脑门子汗。
(七十七)
考虑到装修是件大事儿,因此找一家比较有名气的装饰公司去给我的房子估价,人家报价三万。我傻乎乎地说:“行啊,可以装实木地板吗?”
年轻的项目经理看了我一眼,说:“随便你用什么地板。”
“那我当然用最好的了。”
“建议你多跑几家装饰城,多比较比较。”
“怎么要我买?不是你们包吗?”我大为诧异。弄了半天,终于明白,三万块的报价只包含工时费和辅料,水泥、电线、钉子之类,大件还得自己买。
这还得了?远远超出预算,找了几家小公司,半包的价格也都在两万元左右,我这点钱,怎么着也不够。
装修过的朋友都冒充诸葛亮给我出主意:“装修不能还价的,否则工人会给你偷工减料,你表面上也看不出来,结果后患无穷哪!”“你干脆找个大公司全包,这样质量有保证!”“你要是想省钱,干脆自己找施工队伍包清工,这样最节约,就是得一直盯着。”
我也没了主意,回家上网,看见不少网友对一个叫老王的工头评价不错,我就试着联系了他。
老王看了我的房子之后,提了一些比较中肯的意见,包清工的报价是8000。我本来想还还价,一下子想到人家说的“装修不能还价”,我硬是忍住了。
好在老王人不错,在后来的装修过程中,听说我是一个人弄装修,大概觉得我这么一大龄女青年,没有男朋友也挺可怜,所以对我很照顾,经常陪着我去买材料。相信他也赚了些回扣,但材料也的确是货真价实。
平时实在没有时间跑,到了周末就一头扎进装饰城,先是买电线买水管买水泥,再是买瓷砖买龙头买水槽,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半花。
老板年轻点的,就跟人家称兄道弟,上了些年纪的老板,咱就叔叔伯伯的叫,女生出门办事,嘴巴甜些,总是受欢迎,买回来的材料,工人看了,也都表示没有被宰,令我倍感欣慰。
(七十八)
就在我如火如荼搞装修的时候,公司派我去洛阳出差,同行的,还是技术部新来的同事小陈,之前只是听说他,并没有见过。
方圆通知我,这次出差需要带资料带设备模型,“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你们走的时候直接去仓库领。”自从上次恶战之后,她对我一直是冷淡有余,热情不足。
“东西多吗?我们怎么拿?”
“你可以叫小陈拿。”
由于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赶到,只好连夜搭火车走。我先到仓库领东西,管仓库的师傅拿手一指,我看了当即脚软,那是整整一包资料和一个庞大的模型,总之我提了提,没法完全提起来。
不一会,小陈来找我了,我见了他,心拔凉拔凉的。这个小伙子看起来还像是个大学生,瘦得嘛,像根豆芽菜。
小陈看着这如同小山一般的东西,也傻了眼。提提试试,还好,勉强能提起来。公司的车把我们送到车站,我背着自己和小陈两个包,而小陈则摇摇晃晃又拖又拽,终于把所有东西都弄上了火车。
火车上一颠一颠也睡不踏实,好象刚闭眼就到了洛阳。下了车好象是凌晨五点多,小陈守着模型在车站等我,我去找出租车,刚出了站,一个北方汉子就迎着我走来,我心里正发毛呢,人家出声了:“大姐,要打车不?”
这个汉字少说也有四十岁,他喊我大姐?我怒目而视,他反倒更热情了:“大姐,你保证公道的。大姐,我的车就在前面……”
证实了他的车的确是辆正规的出租车后,我带着他去找小陈,这个彪形大汉见了小陈第一句话就是:“大哥,我来帮你拿!”
我和小陈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找到了心理平衡。
在车上,和司机聊开了,我说:“你们这怎么见谁都喊大姐啊?”
“透着客气呗。”
(七十九)
到了酒店简单洗漱一番天已大亮,休息一下,去餐厅简单吃顿早饭就直奔明大公司。
到了明大傻了眼,这家公司在一幢旧楼里,我们需要去的部门在五楼,而且没有电梯。细胳膊细腿的小陈将模型搬到三楼已经是满头大汗,直喘粗气,他不顾自己西装革履的光辉形象,就往楼梯上一坐“歇会歇会!”
我看看表,与客户约会的时间已经到了,赶紧把他拉起来:“走走走,我们两人抬!”我们俩一左一右使出浑身的劲终于把模型端到了四楼,眼看就要顺利了,突然我脚下一崴,鞋跟断了。
我想学电影女主角潇洒的将另一只鞋的鞋跟给掰下来,无奈另一只鞋子的质量实在太好,我使多大劲也没能成功。“我来!”小陈很英勇地接过我的鞋,弄得一手灰硬是没能掰断。没办法,我只好高一脚低一脚的去见客户!
好在正个谈判时间都是在会议室里坐着,对方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恨不得我们将机器白送给他。“同样的货,郑州那边厂家的价格要比你们低20%!”
“童总,我们的产品无论是稳定性还是科技含量都超过人家,而且我们还提供三年的保修,货比三家才知道谁是最好的。”其实无论是卖什么,说得都是跟菜市场卖菜差不多的话。
“你说的这些我都会考虑,价格方面呢?这是最关键的。”
“对不起,这已经是我们公司的最低报价了,也是为了打开河南市场总公司特批的。如果再低,恕我直言,可能我们就没办法合作了。”不能让,如果接近价格底线,那么我们一毛钱提成都拿不到,这么辛苦就白费了,我还搭上一双鞋。
“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吧。”对方看着我。
我心里小鼓打得那叫一个紧,实在拿不准是否该降下那最后1%的点,小陈看起来也很紧张,他轻轻踢了我一脚,不知道他究竟想提醒我降还是不降。
算了,我心一横,说道:“那真遗憾。”顺势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跟童总商量一下,模型先放在公司,我们晚点找人来拖。这家伙,实在太重了。”我故意拖延时间。
果然,就在我们站起来之前,对方又开口了,语气有点抱怨:“你们还是不诚心想做我们的生意呀!”
我一听,嘿,有戏,赶紧说:“我们千里迢迢(有没有一千里,地理学得不好,汗!)从南京坐夜车赶来,把这么重的模型给搬过来,我们小伙子都要累吐血了,童总,我们真很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您看看呐!”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气氛有所缓和,小陈接口道:“是啊,我们蓝姐帮着搬,把鞋跟也弄断了!”
对方思索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好,就按你们说的价格办吧!”然后又吩咐秘书:“让办公室哪个闲着的小丫头跑趟商场,帮蓝小姐买双鞋。”
(八十)
中午对方招待,一顿饭吃得宾主尽,临走了,俺还收获了一双崭新的百丽羊皮浅口靴。
等不及回到南京,立即电话联络公司发货,做市场的,最怕的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回南京的路上,我问小陈:“谈价格的时候你踢我一脚,是想让我降价吗?”
“我踢你了吗?没有啊。”小陈一脸茫然,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帮他回忆起他的确轻轻踢过我一脚。 “噢,我是想提醒你,你那一只鞋子的跟也裂了,估计再用点力就要断了。”
(八十一)
正说着,接到冬冬的电话,“我回到南京了,张语也跟我一起来的。”语气甜甜蜜蜜。
“他送你过来啊?”
“不是,他已经结束了青岛的生意,打算来南京发展。我们不靠他家里支持,就靠自己!”
“噢!”我若有所思,心里琢磨这个大男人不会住到我们家来吧。
“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他以后会住我屋,水电、煤气什么的,我们多承担一些!”
“没关系,你们住吧。”我勉强说。
“谢谢啊,你真好。”冬冬兴高采烈。
挂了电话,我发愁了,小陈看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今后,我将和一个豪门****呆在一片屋檐下了。”我无限惆怅的说,“我同屋的男友搬来和她同住。”
“没关系,反正你装修好就可以搬家了。”小陈还算善解人意。
回到南京,直奔公司汇报工作。
汇报完毕,打算回去狠狠地睡一觉。
回到家,冬冬的她男朋友都在,两人围着柜子整理东西。见到我,冬冬显得很高兴,拉着我不停地说啊,说啊。“张语打算在南京开个公司,专门做电子产品。”
“哦?那不错。自己做老板,比我们打工强。”
“小生意而已,哪像你们大公司,旱涝保收。”张语插了句,语气酸不溜湫,怎么也不像豪门公子讲出来的话。
“现在哪有旱涝保收的活呢?我们很辛苦的。”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我进屋睡觉了,我出差刚回来,累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砰砰声惊醒,我也许正在做梦,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居然不知道身在何处。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推门出去,正看见张语用把小锤子在客厅墙壁上钉钉子。见我睡眼松醒的出来,冬冬很不好意思,“真对不起,吵醒你了。”然后小声的对张语抱怨:“看看,把人家吵醒了吧。”
张语居然立即丢下锤子,进了房间,把门摔得山响。
冬冬很窘,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终于什么也没说,也钻进了房间。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门边一排黑乎乎的钉子,叹了口气:“房东要扣我们的押金了。”
(八十二)
傍晚,张语终于黑着脸出来了,在客厅里呼啦呼啦吃泡面,屋子里弥漫着强烈的泡面味。
这时,冬冬端了碗西红柿蛋汤出来了,见到我,轻声问:“跟我们一起吃吗?”我摇摇头,叫了丽华快餐。吃完饭,张语抹抹嘴就要出门,冬冬怯声声地问:“你去哪?”
“我去老张家,找找路子。”
张语走了,冬冬告诉我:“他家人知道他来南京了,很生气,断了他所有的资金来源,所以他心情不好,你别见怪啊!”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冬冬垂下头,“他出去想办法了。”
“现在身体怎么样?”
“例假不太正常,要调养。”
“你一天到晚吃泡面,这怎么行?”我有点急。
“现在他遇到困难,我这边钱也不多,总是要节省一点。”
“走,我们出去喝汤。”我把冬冬拉去家门口的韩国菜馆,那里的鸡汤很不错。 吃饭时,我告诉冬冬自己正在装修,装修好了就会搬家。
冬冬听了有点吃惊:“你动作这么快?”
“是啊,每个月要还两千多块的贷款,空在那我要亏死!”
“你真好,可以有自己的房子了。张语和他家里人闹翻了,就凭我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买房呢!”
“说老实话,”我迟疑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张语不太靠得住,你自己得留个心眼。”
“我知道你们怀疑他,但是我们的感情真的很好。我想过了,即使他说的家里那些事都是假的,我也愿意和他一起奋斗。”
女人一旦陷进去,真的没办法。
我只有苦笑着安慰她:“好好干,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
(八十三)
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大男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很不方便。每天穿得一本正经,才敢开房间门,而且我还发现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总是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由于以前上班都是不锁门的,现在突然锁门,我又担心冬冬觉得难堪。
考虑到自己也快搬家了,干脆去买了一个大箱子回来,把自己的心爱之物全部放进去,在把箱子塞到床底下。但这些东西我平时还时不时的要用,每次拿啊取啊,简直是个浩大的工程。我心想自己拿点东西都这么麻烦,估计人家不会费这劲了吧。
可是有一天,我临时有事回了趟家,张语正蹲在我的床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见我进来,他显得很尴尬:“冬冬在学校打电话给我,说是让我找一本书,她房间找不到,所以我就……”
“哦,没关系,找到了吗?”
“没有,算了,等她回来自己找吧。”
张语走出去,我的床被他坐得皱巴巴。赶着去公司,只好鼓着一肚子气出了门。到南京也有半个月了,这位大哥怎么还是无所事事呢?我心里想。
晚上回家,趁着张语洗澡的时候问冬冬:“今天你让张语找什么书啊?”
“没找什么书啊?怎么啦?”
“噢,我今天下午回家,看见他在我房间里,他说你让她找一本书。”我轻描淡写,心里那个气哇。
冬冬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他最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公司,可能是在家太闲了。” “那随便先找份工作嘛。”
“不行,他说他这人受不得气,一定要自己当老板。还说给人打工的,永远出不了头。”冬冬也很无奈。
晕死,这个冬冬也是个糊涂蛋,她没想过我就是一打工的。幸好我们熟,要不得被气死。
第二天一早,冬冬很早就去学校上课了。我在客厅吃早餐,张语穿着睡衣出来了。
“早。”我打了个招呼,心里却想,他难得起这么早。
“我想跟你谈谈。”他很严肃的对我说。
我看看钟,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于是对他说:“有什么事晚上说好吗?我要迟到了。”
“就一句话,你别挑拨离间!”说完愤而进屋,留下惊谔的我。
(八十四)
在网上遇见阿文,她msn的名字已经换成了“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个女人,惟恐天下人不知道她在如胶似漆的热恋。
趁着午休,我愤慨地向她描述了张语的恶劣行径,她却毫无心思的恩啊、哦啊的应付我。我敲了半天,见引不起对方的共鸣,一气之下准备下线午睡,这时,她又来撩拨我了。
“姑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反正你快要搬家了嘛!”
“这不是还没搬吗?”
“别气了,晚上跟我去happy吧。”
“又搞什么?”
“我男朋友他们搞了一小型的聚会,都是钢琴爱好者,去玩玩啊?”
“没兴趣,我五音不全加不识谱。”
“帮忙捧场啊,聚会要有美女才有意思嘛。说不定会有艳遇哦!”阿文连哄带骗,“我来接你!”
虽然我对钢琴完全没有研究,但实在也怕回家面对一乱糟的局面,所以下了班,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等阿文来接我。
(八十五)
五点、六点、七点,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阿文才姗姗来迟。
我打开车门坐上去,禁不住大喝一声:“哇!”
春寒料峭的三月天,阿文穿着繁华似锦的无袖旗袍,露着白花花的手臂,脚下是一双细得不能再细的高跟鞋,踩油门、踩刹车,我真怕她崴了脚。
“你打扮成这样干吗?”
“我是主角的女朋友,当然要妖娆一点了。”
“大家都穿成这样?那我不去了。”
“去吧。我特意没通知你要正装出席,就怕你临时犯死相。去玩玩嘛,怕什么,又不是没穿衣服!” “要是没穿衣服也就罢了,就是穿得太多。”
阿文连拉带拽,硬是把我往小酒吧里拖。她的男朋友正站在门口跟一个老外交谈,见到我们,微微笑,招手示意,说了声“我呆会过来。”
接着,又进来两个女人,清一色吊带小礼服外面搭了件大衣,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把大衣给扯下来,露出香肩。一切都像香港电视剧里的镜头,在上海的时候,经常听说有类似的party,想不到回到南京才有机会见识。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阿文捧了个大盘子走过来,里面盛满了食物,“自己招呼自己啊!”摞下就走了。
先是看帅哥美女,后来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就从包里拿出当期的《上海一周》出来看。一边看报纸吃牛排,一边听着曼妙的钢琴曲,身旁不时走过盛装的礼服男女,估计这场面一定比较奇怪。
我还纳闷呢,自己穿着毛衣也不觉得热,美女们穿着吊带,难道不觉得冷吗?
(八十六)
吃吃吃,终于什么也吃不下了,便起身去洗手间。
对着镜子抹口红,听见外面的琴声变成了《致爱丽丝》。这是我唯一能叫得出名来的钢琴曲,心里有点高兴,便走出去打算看看是在弹,照顾我这样的音乐外行人士。
三角钢琴很大,我没法看清楚弹奏者,却分明听到琴声顿了一下,随即又流畅下去。如同一根红丝线,不经意间被打了个结,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曲毕,演奏者站起来,向着台下微一颔首。
天呐,这就是我在长途大巴上遇到过的格子毛衣。
我感觉血直往头顶涌,一转身又去了卫生间,用化妆棉浸了冷水往脸上擦。
觉得差不多镇定下来,才挺胸收腹地往外走,发现谈钢琴的,已经换了一个人。我立在大厅里,实在有些突兀,眼睛扫了一下四周,没有找到那个身影。只好落寞的回到座位,借着昏暗的灯光,继续看我的报纸。
“小心眼睛看坏了。”一个温暖的声音。我抬起头,他就站在我的面前,“还认识我吗?”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一时间有点懵。我真恨我自己没用,平时好象很强悍,关键时刻就不行了。结结巴巴挤出来几个字:“我记得你。”
“你也喜欢钢琴?”
“基本上不懂,是我好朋友带我来的。”
“不觉得热?”
“有点。”奇怪,之前一点也不热的我,现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脸颊很烫,用冰冷的啤酒杯贴也没用。
“不如出去走走?“
正中下怀,我拎起外套起身,刚站起来,又觉得自己不够矜持,站得太快。
(八十七)
我们并肩走到鼓楼,再拐到北京西路,我的胳膊偶尔可以碰到他的胳膊,那细微的接触令我心动。夜晚的风刮在脸上,我居然可以感到一丝暖意。不知道是心里高兴,还是因为春天真的要来了。
这个男人叫关杰,是个律师,由于他的职业,令我对他的欣赏,又多添了一层。两个人聊着,说着,沿路来来回回的走着,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
“我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关杰做了一个鬼脸,老天,一个成熟而理性的男人,当露出他孩子气的一面时,你不可想象那是多么的动人。
“有没有想过要打给我?”
“想过很多次。”
我不敢再问,怕再问我就没法回答了,毕竟这才是第二次见面。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我们回到酒吧取车,发现早已经曲终人散,看看手表,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
“你可以开吗?”我问关杰,他似乎喝了点酒。
“应该没问题吧。要不你来开?”
我好久没有碰车了,很想开,没经过大脑思索就答应了,这是一辆手动档的车,而我拿到驾照后就没有开过手动档。我战战兢兢地将车开动,换档的时候,他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我一个激灵,车熄火了。他俯身凑过来,那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轻轻吻了我的额头。
一刹那,真是触电的感觉。
“继续啊!”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已经傻了,机械的重新打火、挂档、启动……
到了楼下。停车。
我们俩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我犯了一个致命错误,说了句愚蠢无比的话:“上去坐坐吗?”说了我就后悔了,半夜两三点,女人邀请男人去自己家里坐坐,傻子也知道什么意思。他要是真上去怎么办?
幸好他说:“下次吧。我看你上去。”
我一边上楼,一边恨自己不争气,心里又担心他会不回误会或者是看轻我?
(八十八)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到家了吧?”温柔的声音。
“到了。”
“晚安。”
“晚安,开车小心。”
也许我又是开门又是接电话,吵醒了另一个房间张语,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上洗手间,而且浑身上下赤条条,只穿了一条短裤。
我觉得尴尬无比,只好避回房间,等待他用浴室的过程中,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快点把我的房子装修好,赶紧搬家!一个人住!
(八十九)
第二天上班,手机不停得响,却没有一个电话或者是短信息来自他。
邮箱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什么垃圾邮件都有,就是没有他的只字片语。
眼看就要下班,还是没有人约,无聊之下号召同事去吃酸菜鱼,要好的同事们凑在一起,无非是骂骂老板,聊聊八卦,顺便抨击一下每个毛孔都渗透着劳动人民血汗的资本主义制度。
吃完饭,又有单身汉提议去酒吧听歌,反正回家也没事干,我第一个举手赞成,“走吧,我请!”
因为掏钱,所以有决策权,否定了热闹、嘈杂的酒吧,选了一家清吧,这里有一支很不错的乐队驻唱。可能是听歌太无聊,听着听着,不到十二点,人差不多都跑光了。
在《以吻封笺》的老歌中,回忆昨天的一幕一幕,那些清晰却又遥远的片段,在伤感的情歌中被定格、放大,让人难受。
不能再想了,我给阿文打电话:“睡了吗?”
“干吗?”
“没什么,就是问候问候你。”
“靠,你喜欢三更半夜问候人,怎么不去问候你们老板?就敢问候我?”
“你知道关杰这个人吗?”
“我不认识,我男人与他也是点头之交。怎么啦?昨天秉竹夜谈今天就来打听人家底细啦,女人真是现实!”
“不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们昨天聊得很好,但是今天他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你当自己是上帝啊?为什么不能打给他?”
“我……我害羞。”我实话实说。
“俗话说,女追男容易。”
“俗话不是这么说的。”
“管它怎么说的,你明白就行了。这么晚了,别在外面混,早点回家,小心被劫财劫色!”
“去死!”
“我还没说完呢,真劫色也就罢了,反正没什么损失,要是被抢了钱就惨喽。赚钱这么辛苦~!”
“靠,你还是人不是。现在都提倡以人为本。”
挂了电话,想到阿文的建议也不是毫无道理,打电话太晚了,想了半天,发了两个字:“晚安。”发了又有点后悔,万一人家对我没意思,我岂不是太没面子。
算了,要是真这样,我就说是发错消息了。
回到家,洗了个澡。浴霸坏了,冻得我直哆嗦。裹着浴巾钻进被窝,手机嘀嘀响了,真是天籁之音呐。
我手忙脚乱翻出来看,是他发过来的:对不起,一直在忙,刚看到消息。晚安。
心满意足,握着手机安然睡去
(九十)
我们就这么每天一两个不咸不淡的短信礼貌问候,我都有点糊涂了:难道,那个晚上是个梦?
装修可不是梦,买墙面漆的时候,营业员一个劲地向我推荐一款可以赠送免费喷涂服务的漆。我所有的装修知识都来自网络的家装论坛,印象中有网友说这款漆不错,我就定下一大桶和一小桶。大桶刷墙壁,调配成淡淡的蓝色,小桶刷顶,保持白色。
这时候,家里的硬装修已经基本结束,款子也结了大半,待刷完墙壁后,装修师傅们来装个灯就算完工了。
定了油漆之后,我就打电话给王师傅:“墙壁不用刷了,油漆厂家上门来喷。你们可以先回去吧,等我结束以后,再找你来帮我装灯。”
装修师傅真不错,知道我要喷漆,临走时,特意帮我把家里的门、门框、窗户、壁柜全部用报纸护起来。
喷漆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在楼下等送漆的师傅。下午两点,一个男人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开了过来,我一看踏板上摆了两桶漆,赶紧招手上去:“哎,我家的我家的!”
那人停下车,将油漆卸下来,然后也不搭理我,径直朝前开。我以为他开到前面调头,便站在原地等他,谁知道这位大哥调转了车头依然看也没看我一眼,加足油门跑了。
我都傻眼了,知道的是给我送油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搞什么地下交易呢。
又跑去小区门口找人帮忙搬,这次找得是小区门口卖大米的男人,操着浓重的方言,连说带比划我才晓得他要30块钱。怕又犯上次同样的错误,我反复强调:“五楼,五楼,30块上五楼!” 估计这为大叔是被问急了,居然冒出一句英语:“OK,thankyou!”
(九十一)
把油漆弄上楼之后,打电话向油漆经销商投诉那个送油漆的家伙。对方很重视:“按规定我们是应该把油漆送上门的,这样好不好,这三十元的运费由我们出,下午我们就派工人上门为你喷漆。”
下午,我在家等着,来了两个工人,带着喷漆设备,交代了注意事项后,我就回去上班了。大约两个多小时以后,我接到工人电话:“喷好了,我们走了。”
“我这就过来,等我一下好吗?”
“不行,我们很忙。”
得,又是一个牛人。我赶回家,推开门,乍一看还可以,粉蓝粉蓝的很好看。仔细一看,完了,喷得是深一块浅一块,门窗啊、柜子啊,虽然用报纸护住,可还是无一例外被喷上了蓝色的小点。
我几乎要晕倒,立即联系经销商,人家还是很客气:“我们呆会派人来看。”
来看了之后,又说:“我们派工人给你解决。”我自认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人家愿意解决问题,自然不再追究。
可是我等啊等啊,一个星期了,连个工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再打电话过去,又换了一个接线生,我费尽口舌将情况反映清楚了,她说,我帮你问问领导哦。
这一问又没了下文。
我那个急啊,眼看就这么拖着,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再这么拖下去,和冬冬合住的房子眼看着又要交房租了。
一气之下,我打了n个电话:区消协、市消协、报社、电视台,也不知道哪个部门起了作用,总之第二天就有工人上门帮我解决问题。
看着即将完工的家,心里感叹:这年头,真是人善被人欺呐。
(九十二)
眼看房子的硬装修已经基本完成,冬冬嚷嚷着要去看。我那时侯被成就感充斥着,自我膨胀,谁提出要看我的房子,我是任劳任怨带着人家去。
那天下班早,我带着冬冬去看我的新房子,正介绍着,张语给冬冬打电话,说没带家门钥匙。冬冬说:“那你到蓝的新房子这来吧,呆会我们一起回去。”
不一会,张语来了。自从他让我别“挑拨离间”后,我就没跟他说过话,难得他看得起我肯踏进我的家门,我自然不计前嫌比较热情的接待。
晚上,冬冬来敲我的房门:“方便出来一下吗?张语有事想找你。”
我披上外套来到客厅,张语正坐在饭桌前抽烟,满屋子烟味,我想把窗户打开,又怕人家误会,只好在一片烟雾之中坐下。
“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张语想和朋友合伙开个餐厅,想请你帮着参谋参谋。”见张语比较深沉没开口,冬冬怕冷场,就插了一句。
“哦,我不太懂啊。我只知道我们公司楼下的餐厅每天中午去吃饭都要等座位。”
“我们才不会弄这种面向小职员的小馆子呢,我们想做上规模的。”张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奶奶的,那你让我个小职员帮你参谋什么,我心里那个气哇,“小餐厅我都不了解了,上规模的就不行了。”
“是这样”,张语向我解释,“火车站附近有一个商住楼在招商,一楼的门面房做餐饮很不错,我和几个朋友想盘下来开个中餐厅,主要针对商务宴请。”
“很好啊,祝你们成功。”
“但是资金方面可能有点紧张,你想,要盘下门面,还要装修、买设备、招人、打广告……大约需要1500万左右的投入。我们三个人,每人出500万。”张语很认真的将一份预算表递给我,看来还真是笔不小的生意。
“大投入大收益嘛。”我听到现在也没明白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我把以前的资产变现,大约能凑到450万,还有50万,你能不能借给我,利息方面,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本来张开嘴巴打呵欠,听了这话,嘴巴差点就合不上。我看起来很像有钱人吗?怎么人家问我借钱开口就是50万?心里琢磨:莫非他到我房间时,看到了我和猴子姐姐跑车的合影,老天,和好车照张相,并不等于好车就是我的。
“你把我卖了,都卖不到这么多钱。”我开了个玩笑。
“我知道你很为难。你不相信我,但你总相信冬冬吧。”冬冬这个傻丫头立即配合着点头,“三个月之后,酒店开起来,我还你60万。”
“关键是我没有啊。我现在一直没买家具、家电,就是没有钱啊。再说,即使有,我再怎么不可能有50万啊?”
“或者换个方式呢?你把房子抵押出去,所有的利息都算我的,本金我双倍还给你。”
“怎么可能?我房子本身就是有贷款的啊。”我觉得这个男人都要失去理智了。
“算了,但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九十三)
从这之后,我和张语之间又不讲话了,不知道是我自己小心眼还是什么,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像是问我借钱未遂,而是我欠他钱没还。
当房子的硬装修结束后,口袋里已经没几毛钱了。那段时间,我热衷于逛家居市场,看到美梦思的一款软床,顿时心生爱意,价格对我来说有点高,要将近5000元。
我坐在休息区思考,买还是不买?我这个人有点迷信,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找个硬币自己掷,正面代表一个结果,反面代表另一个结果。
掷了五次,三次老天同意我买,于是我一咬牙、一跺脚,刷卡买下。
后来得知自己的信用卡居然有个个叫样样行的功能,4800元的透支可以分成10期来还,一个月还480(当然要加手续费的)。
当即惊喜不已,又跑去苏宁买了一个上中下三层的大冰箱和一个LG的液晶电视,如此一来,我欠下了1万七千多元的债务。每月要还一千八百元,再加上房贷,我基本沦陷为一个房奴+卡奴。
奴隶做了两个星期,终于受不了了。
没办法接竿而起,只有天天跑去问会计,最近公司有没有什么发钱计划?会不会提前发季度奖金?可惜得到答案全部都是否定。只有我们部门发了200块钱钱的超市券,当天就被我拿到网上“变现”。
(九十四)
没钱自然心烦,在超市精打细算,买了一份炒面、一盒酸奶、几个苹果,准备当作自己的晚餐。回到家,吃了一个苹果,但看着油腻腻的炒面实在没有食欲。
张语就问我:“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在银行工作。”
“没有啊。”我想了一下。
“好象叫什么文的,听冬冬提起过。”张语显然做过功课。
“哦,你是说阿文啊。她是他们公司战略投资部门的,与银行打交道比较多。”
“她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银行的人,我们想贷款。贷六十万吧,那十万你们俩分。”张语又出招了。 为了避免他说我不帮忙,当面我就给阿文打电话。
“我一个朋友,想找银行贷点款,60万左右,有没有可能?”我开门见山。
“有抵押物吗?”阿文问。
“人家问有没有抵押物、房产、汽车什么的?”我转问张语。他摇头。
“没有。”我对阿文说。
“他有固定工作吗?”
“没有。”
“他有还款能力吗?”
“不知道。”
“那贷个屁啊,这样也能贷款,全国人民都找银行借钱去了。”阿文在那头骂,我不好意思转述了。 挂了电话,我只对他说:“你这种情况可能贷不起来。”
“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想当年,不管是在大连还是在青岛,我都是个呼风唤雨的角儿。”不知道他口中的“犬”,是指我,还是指阿文。
张语可能意识到了失态,赶忙补救:“对不起啊,我只是急了点,想想到南京这么久了,还是一事无成,让冬冬跟着我吃苦,我心里真是难受。”
总算应付完了张语,回到房间。
环顾四周,琢磨着还有什么闲置物品可以上网去卖,找到若干年前,田飞送给我的一枚小小的铂金戒指,打算上网标价200,不知道有没有人会买。
我的窗户正对着对面楼的厨房,不知道哪家在炸带鱼,浓重的油烟飘进房间,让我感觉愈加难受。发了个消息给关杰:最近挺烦的,有空聊聊吗?
很快,他回复了: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吧,在云中小雅?
说老实话,他回我消息从来没有这么及时主动过,我心里那个高兴啊,多日以来的烦闷似乎一扫而空。本来都把隐形眼睛卸下来了,又赶紧匆匆给带上,在紧张的时间里试了n套衣服,终于选择了修身效果很好的微喇牛仔裤和酒红色V领薄针织衫,配上新买的真美诗高跟鞋,裤脚正好盖住鞋跟的2/3。
“打扮这么漂亮出门啊?”冬冬跟我打招呼。
“是啊,约了朋友吃饭。”
“不会是男朋友吧?”冬冬笑道,最近倒真的很少看她笑。
“可持续发展哦。”我心情极好的出了门。
(九十五)
刚出门,天空飘了点小雨,初春的雨总是跟人带来希望。
坐在出租车上,看雨刮器反复地刷着玻璃,心里莫名的有一丝紧张
由于是旋转餐厅,我每次踏进云中小雅就总觉得有点找不着北。巨大的玻璃窗外是金陵城的夜景,从五十几层的高楼往下看,有种迷离的美。
关杰向我挥手,我看见了,嘴角上翘心情飞扬。上前一步,才看清楚原来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我有点纳闷的走上前,他介绍:“蓝,这是我太太。”
真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的感觉。
胸口仿佛塞了棉花,透不过气。
我怔了半天,才说:“你好。”
整个吃饭,面前的这对夫妻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没有过分亲热让我这个外人难堪。但我的耳边却一直有个声音:他结婚了,他结婚了,人家是俩口子……
真的什么也吃不下,但不吃又仿佛心里有鬼,硬生生将一盘腊味煲仔全部塞进肚子。
借口有事要先走,关杰对她说:“我送蓝一下,下雨了,你在这等看看杂志我吧。”
外面的雨下得愈加大了。
我们一路沉默着。车开得很慢,CD里播放的是《寂寞在唱歌》:
你听寂寞在唱歌
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
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我一直在,很认真很认真地听着。突然间,很想家。
一受伤就想家,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本能?
到了家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艰难地开口:“我们谈恋爱四年,结婚四年,感情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淡,我在外面应酬也好,逢场作戏也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老婆。但是……自从遇到了你,我越来越强烈的意识到,自己是有老婆的……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突然间觉得很愤怒,脱口而出:“你有没有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必解释那么多!”
冒着雨冲进单元门,身后的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飘散。
我扶着楼梯,眼泪终于滑落,真的很久没有为一个男人哭过了。
后来,我将那天晚上的情形描述给阿文听,她听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关杰是个好男人!”
(九十六)
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夜晚,半夜里突然惊醒,发现手机上居然有一个未读短消息,是关杰的,打开,却什么字都没有,是个空白短信。
我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是思念、抱歉还是问候?或者仅仅是按错了发送键?
自从那个晚上,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有时候,在晚报上,可以看见他的名字,往往是跟在一个案件之后,“关杰律师认为……”
总是会很仔细地读,然后放下报纸发呆:我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九十七)
房子弄得差不多了,空空荡荡就放了一个大床。正好网上有人在卖宜家的电视柜,这位老兄由于夫妻意见不统一,只好将这款费了大劲运回来的东西卖掉,我赶紧给买了回来,虽然是宜家的原价,但省了运费。
自己在家琢磨着安装,虽然咱老爸是工人出身,但我打小也是娇滴滴得长大,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组装家具这种活估计是干不来。于是找了一个游击队工人来看看,居然开价100元。去死吧,有100块我什么不好买。
拆开包装,借了起子和小扳手,照了示意图慢慢装,也许我天生有工人的潜质,拆了装装了拆,居然顺利地完工了。我自己把32寸的液晶电视给挪上去,插上插头和有线电视线,清清楚楚的收到了新闻联播。那个兴奋啊,自我膨胀啊,“我还要男人干什么,我自己什么都会做!”
躺在还没有拆塑料薄膜、满是灰尘的床上,突然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要男人,难道我在这个房子里孤独终老,死了都没人知道?”
隔壁的业主是一对小夫妻,也在搞装修,经常可以看见两对老人频繁出入监工。闲聊之中,得知这房子将是他们的婚房,买房钱男方家里掏,装修女方家里负责,双方家长共同负责监督装修进程。小两口什么也不要做,偶尔来视察一下新房,女孩还会带副口罩,估计是嫌灰太大。
看了这一家子,难免会反省自己这么辛苦到底值不值得。如果我当初选择猴子,或者自己这会正锦衣玉食,在欧洲某个小镇子度假呢。用得着在这装电视柜吗?
想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各人各命,也许咱就是一劳碌命,就认了吧。
后来在网上跟猴子闲聊,我说:“我将来也许会后悔,当初没有嫁给你。”
他说,“你随时后悔都来得及。”
当然大家都是开玩笑,猴子已经成熟很多,正在追求一个台湾姑娘,经常写mail给我汇报进展情况。“为什么女人的心思那么难猜?”这是他经常向我抱怨的问题。
(九十八)
租住的房子和新家离得并不远,每天晚上没事就骑个自行车去打扫卫生,顺便带一点东西过去,仿佛蚂蚁搬家。
每次看我端个箱子或者提个大袋子出门,冬冬都会很关切的问:“要不要我喊张语帮你?”
“不用不用,你看着体积大,其实不重的。”我想帮着搬一次可以,哪好意思隔三差五就麻烦人家呢?况且每当这个时候,张语就会呆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小心眼的想,他摆明就是不想帮忙,这种人,别说没钱,有钱也不借!
那段时间,正好受关杰事件的刺激,觉得自己倒霉,喜欢的男人不是陈世美就是有妇之夫。白天在公司强颜欢笑,下了班连话都不想讲,精神极度萎靡。
一天,绑在车后座的储物箱不知怎么得颠落了,里面我的那些五彩缤纷的小零碎撒了一地,后面的人来不及刹车,就径直压过去,骑出老远了,还要回头骂:“讨厌死了,东西不放放稳当。”
我把车停好,一个人蹲在马路边把散落的东西拾起来,拾着拾着,突然就哭了,觉得好心疼自己。
绳子断了,箱子也裂了,我只好把储物箱驾在自行车上,一手推车一手扶着,慢慢地走。
路边的人行色匆匆,高楼上竖着的霓虹灯变幻莫测,我多么想,有个人可以陪着我一起走这段路啊。 (九十九)
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有些事情,当时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恨不得去死,但事毕回头看看,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班的时候塞车、下班的时候老板要开会、周末的时候要加班、几年未见过面的同学突然给你寄红色罚款单(结婚请柬)、你把冬天的衣服都收起来准备迎接春天了,突然又来了冷空气……
生活就是这样,琐碎的烦恼一直陪伴着你,你解决了这样又来那样,仿佛野草一样麻烦。感情上的打击,也总归会被这些野草淹没,让你没精力顾及,只有某个下着雨的午后,在经过你们走过的那条路时,心才会被不经意间刺痛。
我忙着搬家,眼看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便决定双休日找辆出租车一趟头帮完了事。就在我积极联络朋友们来我家小聚,并准备利用新厨房展示自己手艺时,接到上司通知:“下周总公司要第一季度的报表,周末加班!”
消息一公布,办公室里顿时怨声载道:“啊?有没有搞错,我要去爬山的!”
“我本来想去逛街的,都没衣服穿了。”
“又没时间陪我老婆了,哪天她要杀到办公室来,大家不要怪我!”
“唉,我还打算搬家呢!”我心里想,无奈的给阿文打电话:“周末活动取消,我要加班!”
“打倒你们老板!”阿文在那头怪叫。
我赶紧挂掉,生怕电话会串线。
(100)
加班的心情本来就不爽,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砰、当、啪,类似于打砸抢的声音。
我迟疑了一下,心想人家小两口吵架,我要不要回避?还没盘算好,门一下子开了,门内外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张语铁青着脸,一把推来我,匆匆下了楼。
这时我不得不进门了,因为听见冬冬在里面哭。他们的房间一片狼籍,并且秧及客厅,碎玻璃片到处都是,仔细看看,奶奶的,这不是我的杯子吗?我赶紧把地给扫了,要是让玻璃扎了脚可不是闹着玩的。 待冬冬的哭声渐弱渐止了,我才进去。这是我安慰人习惯,别人哭的时候一般不去插话,等她哭完了,再去陪她说几句话。
“你没事吧。”
“对不起,把家里搞成这样。”
“别这样,你也不想的。两个人别总为一点小事吵架,要过就好好过。”
“不是小事啊!”冬冬递给我一本病历。
“你又怀孕了?”我惊讶地问。
“不是,我得了尖锐湿尤。”
“这是什么病?”
“性病的一种。”冬冬低下头。
我简直要晕倒了,清清白白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得性病?我问她:“难治吗?”
“倒不是很难治。这肯定是他传染给我的,如果他没有在外面瞎搞,怎么会得这个病呢?他却说是在浴室用了公用的毛巾传染上的,而且他早就知道自己得病,却还跟我……”
“你跟他分手吧。”我说。这话放在我肚子里面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想过,但是他是为了我来南京的,放弃了那么富有的生活和自己的事业……
“还是舍不得?你自己拿主意吧。加紧看病吧,别拖着。”
“恩。”冬冬点头。
夜里十一点钟,我看完《天使爱美丽》准备睡觉,冬冬来敲门,“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根本没钱看病。”她说这话时好艰难。
“好……我帮你想想办法吧。”我吃力的说。 一夜都没睡好。
(一百零一)
问阿文借了两千块钱给冬冬,怕她尴尬,特意打到她卡里。她回信息给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我尽快还给你。”
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我就不敢在家里洗澡。虽然我知道这病并不是很容易被传染上,但谁能保证我挂在浴室里的毛巾、肥皂,没有被张语动过呢?
干脆收拾了些日用品直接住进了新房子。
装修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好在天气已经暖和,可以开着窗户睡觉了。躺在床上,环视属于我自己的空间,突然想起苏青的一句话,大意是“房子里的每一颗钉子,都是自己置的。”
从买房子到装修,都是我一个人,一直充斥着巨大的成就感,每天都进行自我崇拜,每天必说的就是“真崇拜我自己”,搞得大伙都有点受不了。
但是在这一刻,心头却隐约有些落寞。仿佛看一部连续剧,每天晚上都坐在电视机前等,虽然从看第一集时起就想知道结果,但终于到放大结局了,就会有种失落的情绪。
打个电话回家,老妈接的:“你这么晚还不睡?”
“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南京玩两天啊?”
“干吗?你找到男朋友啦?”我妈始终非常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不是,我搬家了。”
“又搬家啦?”
“你们到底来不来嘛?”我撒娇。
“等一歇歇。”我妈说,然后就听见她跟老爸大声说:“你女儿让我们去南京玩呢,去不去?”老爸也是个大嗓门:“女儿叫去当然去!”
我捧着听筒笑了。
(一百零二)
一天上班接到冬冬的电话,“蓝,我们可不可以把你那间屋子租出去?”
那个时候,我的房间还没有到期,想着自己也不会回去住了,也就答应了,“我还剩一些东西,你帮我放好,我有空的时候回去拿。”
也怪自己多事,没事的时候我把新房子的照片贴在校友录上给大家看,上班的时候突然接到田飞的短信:“听说你搬新家了,祝贺!”
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对这个人,基本上已经毫无感觉了,但还是礼貌的回复了:“谢谢!”
他酸不溜湫的说:“你房子车子都有了,强人啊!”
其实我很想解释,房子有贷款,车子是别人的,但想想算了,就没回。
可是到了晚上,田飞俩口子居然一起给我打来电话:“蓝,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今后我们还是好朋友。恭喜你乔迁,我们一定要送份礼物给你。”
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受宠若惊,连连说:“不客气不客气。”
彼此没什么话说,电话里突然一阵静默,我刚想说“再见”。田飞居然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请求,或者说是要求:“小露的妹妹要来南京旅游一个星期,能不能住你那?”
晕倒!
我难道看起来很像雷锋吗?这个找我借钱,那个要住我家。
我迟疑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可能不行,我父母要来。”
小露抢过话筒:“没关系,小姑娘适应能力蛮强,在客厅睡沙发就行了。她说姐夫在南京上学,如果连个住的地方都搞不定,小姑娘可有话说了……”
“我客厅里没有沙发,还没来及买。”不想让小姑娘有话说,掏钱让人家住酒店啊!我心里想。
“那打地铺也行啊。蓝,你不是还在怪我们吧?”
听她这么说,我反到没辙了,突然想到可以安排这个妹妹去和冬冬他们一起住,于是说:“这样吧,我原来租的房子还没有到期,她来住那吧。”
显然这小两口只是想找个地方给妹妹住,对地方没有任何要求,听说我能安排,那头立刻一迭声的谢谢:“蓝,你真好。”
挂了电话,立即联系冬冬,想告诉她先别把我那间屋往外租。可是冬冬告诉我:“啊?人都已经搬进来了。”
我那个懊悔啊:你真当自己是雷锋啊,不会说不啊?
(一百零三)
想到小露的妹妹要住我家,我上班都心神不宁,一份报表错了两个数据,被头头拎进办公室好一通教育。头头上纲上线,将这两个小错误直线上升到“会影响整个集团公司的年度审计”。
被领导训得七荤八素,心里琢磨的还是:我的新房子,怎么可能给当年情敌的妹妹来住?
想来想去,发了个消息给田飞:“抱歉,我这边出了点状况,不能安排小露妹妹住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她订酒店。”
发过去好久,他都没有回,估计是生气了,生气就生气吧,不关我事。
当时代言我们公司产品的一个小明星将会来宁做宣传。媒介部有个女同事回家生孩子了,人手不够,我是从那调过来的,因此被临时拉去帮忙,负责新闻稿的撰写和部分接待工作。
眼看明星姐姐就要来了,市场部的同事都很羡慕我:也许有歌迷送她礼物,她带不走,到时候你全部摞回来给我们哦。(不好意思,大家的觉悟都比较低。)
(一百零四)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在办公室加班,去楼上房间复印材料。回来一看手机,居然有九个未接来电,统统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我赶紧回过去。
电话一通,我的喂字还没出口,那头的女人就披头盖脸来了一句:“你怎么不接电话!”
口气像极了我们大老板,我心里直发毛:莫非是我们大老板的秘书?于是恭敬的问:“请问您是哪位?”
那头依然很不客气的说:“我是小露的表妹!”
我气得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掼在桌子上,“你找我干吗?”
“咦,我姐让我找你的呀,让我住你家。我已经到南京了!”
“你……你……你……”我又气又惊,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个表妹却像机关枪,话说得有快又长:“我现在就在南京火车站,你家怎么走啊?你不是有车吗?最好来接我一下!”
“我不是已经给田飞发过信息了吗?出了点状况,不能安排你住了。”我定定神,表达了我的意思。 “啊?他们没告诉我呀!”那头大惊。
“你先挂,我联系一下田飞。”我一边说,一边用办公室电话拨通了田飞的手机。
田飞很无辜:“我没有收到你的短消息啊!你要是打个电话给我就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你能不能帮忙找个地方安顿一下,这么晚了,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很不安全哦。”对方轻描淡写,说得话却让我感觉有点逼我就范的意思。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啊,总不能跟我睡一张床吧!”
“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反正都是女生,她不会介意的!”田飞的话令我气得撞墙。
“她不介意,我介意!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砰得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觉得好解气,但隐隐的有点担心,小露的妹妹会不会真的找不到地方住。
帮她订了如家快捷酒店的房间,正好在打折,128元,打电话让她过去。
“你当我是大款吗?128一个晚上,我住不起。”小姑娘火气似乎比我还大。
“那你能承受多少钱的房间,我帮你再找找。”我强压住怒气。
“我这次来压根就没有准备住宿的钱,以为你们这些人帮忙呢!”
“小姐,如果你不需要我帮你找房间,那我就挂了。”
“如家就如家吧,在哪?”对方口气软了下来。
(一百零五)
小露的妹妹自己打车去了酒店,我舒了口气,加班完毕后约阿文去避风塘吃宵夜。
我为自己点了败火气的百合莲子汤。
等菜的时候,我义愤填膺地发牢骚,从三年前小露插足说起,一直说到如今要安排个妹妹住到我家来……
就在我讲得捶胸顿足之际,肩膀被人重重得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居然是猴子姐姐,脖子上的长丝巾一直拖到膝盖。
“嘿,讲什么呢,这么兴奋!”她冲我乐,然后一本正经的向身边女伴介绍:“我老弟的梦中情人。”
我被说得脸直发烧,赶紧解释:“不是,那什么……我。”
“别说了,越描越黑。”阿文打趣。
“你们慢慢吃啊,我们先走了。”猴子姐姐拽了一下阿文的辫子,施施然告辞。唉,这个大姐可真是自来熟,她跟阿文第一次见。
等我们结帐时,阿文发现脚下有一枚亮晶晶的胸针。
“得,肯定是那姐们的。”我打电话给猴子姐姐:“是不是丢了一枚玫瑰花胸针啊?”
“啊?我胸针掉啦?”那头声音含糊不清,显然已经睡着,随即是一片悉悉唆唆的摸索声,然后一个高分贝的惊呼:“啊!真丢了呀!”
“被我们拣到了,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我说。
“太谢谢了,花蕊里面的钻石可是真货!”
哇,我和阿文眼睛都直了。
那颗闪烁的小石头,足足有有一个小指甲盖那么大。
(一百零六)
第二天下午,按照行程,我们公司的小明星该到了,暂且称她为A吧。
我去接机,公司的司机问我:“开别克君威档次够吗?”
“这有什么不行,她又不是什么大牌,咱可是付了钱的。”我钻进车,“快走,要来不及了。”
到了机场,正巧飞机降落。在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A走出来,穿着大红色的低领上衣,半露酥胸,白色外套被身边的助理挽在胳膊上,头发上卡着贝雷帽,一副墨镜挡住了大半个脸。
老天,她惟恐别人不知道她是个明星!
虽然赚了不少回头率,我也听见有人轻声议论:“那是A吧。”但是大家都保持着良好的秩序,该干嘛干嘛,既没有人要签名也没有人要合影。
我心里赞叹南京人民真见过世面,有风度,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要真是引起混乱就糟糕了。
见她们走近,我微笑迎上去“你们好,我是**公司的天蓝,专程来接你们的。欢迎!”
然而,明星姐姐只是略一颔首,脸绷得那叫一个紧。助理也是面无表情,说:“车呢?”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耍大牌?
坐在车上,我通过后视镜偷偷瞟了眼后排的A,她脸上抹了厚厚的粉,神情严肃,从机场到酒店近一个钟头的路程,她始终在摆弄手中的手机。突然想到一句话,“不是我不笑,一笑粉就掉!”
我发消息给同事,“接到了,一看就是个难缠的主。”
将她们送到酒店房间,A终于开口了,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跟我说的,“这怎么像招待所啊?”
这可是五星级酒店啊!
“这家酒店离公司比较近,拍照、开发布会都比较方便。”我解释道。
A不再说话,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她的助理对我说:“A小姐向来都是住五星的豪华套房,如果酒店是安排好的,是不是可以换个好一点的房间。”
我郁闷得要死,只好去走廊给我当年的上司李主任打电话:“主任您好,A嫌房间不好,要换豪华套房。”
“预算不够,不能换。你跟她解释一下!”李主任一口拒绝。
“她比较难说话,估计不愿意。”
“你做工作呀,她是为我们服务的,耍什么耍!”李主任口气很硬。
“那我试试。”我小心翼翼地说。
“房间不能换,也不能太得罪她。你掌握好分寸!”
“如果她坚持换房间怎么办?”我又问了句非常可能出现的问题。
“那要你干吗?你想办法呀!”那头挂了电话。
(一百零七)
没有预算升级房间,我有什么方法好想?只能如实跟人家说呗。
我对A小姐说:“抱歉……”歉字还没出口,她就轻启朱唇,眼睛并不看我,“有什么事直接跟我助理说。”其实她助理就站在她旁边。我接着说下去:“升级房间可能有点困难,我们的预算比较紧。”
助理把我拖到一边,轻声说:“A小姐有点精神衰弱,睡眠不是很好,如果休息不好,很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活动。”
TMD,这不明摆着威胁我吗?你威胁我也没有办法,咱又不是老板。我再次抱歉,但态度坚决:“我也没有办法!”
听了这话,助理脸色也不好看了,“你们这次安排怎么出这么多状况?A小姐来宁的事情有没有见报?为什么机场没有歌迷接,酒店也没有挂欢迎横幅?A小姐真的很大度,要换别人早就撂挑子了。”
我那个气啊,当自己是皇后啊?要不是那身行头,走马路上也没几个人认得你!当然我嘴上是这么说的:“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为我们公司宣传,并不是个人扬名炒作,所有的行程安排早就给你们过了目,当时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那算了,就这样吧。”助理一脸愠色。
“晚饭可以要求酒店送餐到房间,也可以去自助餐厅。晚一点,我的同事会将明天新闻发布会的采访提纲送过来。”说完我就告辞了。
看看时间才下午四点多,突然觉得很累,就来到大堂酒廊要了一杯橙汁。
后背往沙发上一靠,上下眼皮就直打架,心想就眯一会就眯一会,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有人在捏我的脸,“喂,你淌口水啦!”我睁眼一看,是媒介部新来的小妹洪燕。 “采访提纲给A了吗?”这是我睁眼后的第一句话,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敬业爱岗。
“已经给她了,什么破明星啊?瞎摆谱。”洪燕也是气呼呼的。
“唉,我已经被她折磨了一下午了。该换你了。”
“明天见媒体,希望她有点职业道德,不要乱耍大牌。”洪燕自言自语。
被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大牌可以耍,就是别连累我们这些打工的。
“走吧”,我说,刚要掏钱结账。洪燕一把按住我,对服务生说:“把账记在1305房间。我来签字。”只见她龙飞凤舞签了A的名字。“咱也沾点公司便宜!”
(一百零八)
不知道是下午睡了一会,还是惦记着第二天的活动,晚上十点就上床了,数绵羊数到十二点,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刚刚睡着,猛得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我挣扎着爬起来,看看来显,居然是公司的号码。“天蓝,睡了吧?明天这么大的活动,我都忙疯了,你居然也睡得着哦。”是李主任,阴阳怪气。
“您有什么事?”我有气无力,实在懒得跟她解释我如何能够睡得着。
“我刚刚知道的,据说A跟我们集团一个股东的关系很不一般,所以房间还是给她换了吧?”
“这时候给她换?”我完全清醒了,这都几点啦?
“明天给她换,但你一定要做好解释工作,就说今天酒店房间全部预定出去了,明天才有空房。”领导一会一个点子,让我们这些下属怎么做?
“啊?我已经跟她们说了预算不够!”
“你什么脑子?不懂得变通吗?我跟你说预算不够你怎么能够跟她们说?”
“没有空房她们怎么会相信?一个电话打到总台就知道有没有了!”我也挺火大,不是你老人家跟我说预算不够吗?现在知道人家跟股东关系好,预算又够了,这预算怎么做的?
“你不要解释,我告诉你,不管你现在是哪个部门,现在负责这件事就必须把它做好!否则你就给我回家!”那头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领导怎么吩咐我怎么做,我相信做好了自己的本份!”我据理力争。
“希望你知道自己的本份!”她恶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陆续有些歌迷知道A来宁的消息,跑来酒店大厅等着见她,酒店的大堂经理跟我们商量:“能不能安排A来见她们一下,好让大家快点散?”
此时发布会已经结束,我打了个电话给A的助理,想想这是个不错的娱乐新闻,又请还没离开现场的记者过来拍摄A见歌迷的画面。
又是迟迟不来,歌迷们继续虔诚的等待,没有一丝丝的不耐烦,我和记者都急得跳脚了,终于见到她施施然下了电梯。歌迷刷得一下蜂拥过去,摄影记者也抗起机器拍摄。
对着摄像机,A的所有表现就像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微笑、握手、签名……结束后,在电梯里,A对助理说:“握了这么多次手,一定很多细菌,你呆会去帮我买块舒肤佳。”
助理点点头:“知道了。”然后递给她几张贺卡,“这是歌迷送的,你看看?”
“你帮我看吧,上面肯定有细菌!”A双手抱臂,碰都没碰。
晕死,我无话可说。
新闻发布会成功召开,新产品顺利推出,总公司领导表扬,媒介部上上下下,一派喜气祥和的气氛。此次活动公司拨了20万,后来一轧账,发现还剩下1万多块钱。正常的情况下,这笔钱会拿出来请大家吃吃饭唱唱歌,然后买点超市、商场的购物券,发给部门的同事。
虽然我不是媒介部,但我日日夜夜围着这个活动忙,吃得辛苦也不老少,估计领导会安排份礼品给我。正想着美呢,洪艳告诉我一个消息:李主任剩余款项还给公司了!媒介部所有小兵都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得,礼品飞了。
(112)
我重新回到市场部,正在开会,讨论下半年的销售任务。
小露的妹妹打来电话:“我在商场里摔了一跤,脚腕痛得厉害,估计是骨折了。”那头声音嘈杂,还有人大呼小叫。问清了地址,居然就在公司楼下。
赶紧跟经理打个招呼,下楼,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围了一圈人,一个带鸭舌帽的女孩坐在地上,我拨开人群走进去。
“你是小露妹妹吗?我是蓝,你怎么样啦?”
“我痛死了,你怎么才来啊?”
“送你去医院吧。”我找了辆出租车,大家七手八脚把她给搬到汽车后座。
“去最近的医院。”我对司机说。
小露妹妹在车上不停的呻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来真是疼得厉害。
到了医院一诊断,的确是脚踝骨骨折,需要立即手术,手术押金3000块,并需要家属签字。
我打电话给田飞,“小露的妹妹脚腕骨折了,现在在医院。”
“情况怎么样?”田飞似乎很震惊,她不是没在你家住吗,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她在商场摔了一跤,打电话给我的,没时间解释那么多,马上就要手术,押金3000,我没那么多钱,你赶紧打到我卡上吧,卡号用短信发给你。”
刚挂电话不久,小露妹妹放在我包里的手机就狂响不已,我一看来电显示是“露姐”,就没接。没想到,立刻又来了条短信:“你在哪?蓝跟说你骨折了,要3000块押金手术,是真的吗?”
突然觉得很悲伤,我很像骗子吗?而且是只骗3000块那个级别的骗子?
113)
晚上九点多,田飞夫妇驱车赶到南京,据说这位表妹远在西安的父母也在火速赶来的途中。
我从下午四点一直守到晚上九点,其间就出去吃了碗面,说什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见他们来了,我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家。小露看都没看我,直接冲进病房探望她的妹妹,田飞显得有些尴尬,说:“今天麻烦你了。”
“不客气。”我客气的说。“押金条给你。”
“厄,女强人跟我分得很清楚啊,不肯替我垫钱!”田飞期期艾艾,话里有话。
“装修房子把钱都用光了,还借了一屁股债,这么急的事,我有的话肯定就垫上了。”说完,转身离开。
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等车,路边有老太太在卖花,便去买了一大束的勿忘我。这种花很平凡,喜欢它即使失去水份后变成干花,也一直绽放着。
48路迟迟不来,疑心错过了,于是凑到站牌前看看末班车是几点钟。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在等车吗?”
我转过身,看见田飞,他忧伤的看着我,“你在等车吗?”
一时间恍惚,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要去哪里?我跟面前这个男人有过爱恋的,不是吗?
昏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手一松,花落了一地,紫色的勿忘我。
“勿忘我,是吗?”
“是的。”
“蓝,我知道了,突然间什么都懂了。”田飞突然拉住我的手,热烈而焦灼的说:“你过得并不好,是吗?奥迪、房子、装修,那都是为了气我的,是吗?否则你不会坐公交车,否则你也不会拒绝小露的妹妹去住!”
我还是很茫然,只看见48路靠站,我背上包准备上车。
田飞一把拽住我,摇撼着我的肩膀:“为什么要骗我?回答我,回答我好吗?”他的眼睛闪亮,禽着泪水。男人的眼泪。
身后一个凄厉的声音:“田飞!”那个声音仿佛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我从混沌状态拉了出来,也一下子把面前这个男人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是小露!
(116)
第二天上班,公交车半途抛锚,导致我差一点迟到。我提着包,喘着粗气,赶在最后一秒钟打了卡。 “保住了100块呐!”我抚了抚胸。“小章,你今天真美。”照例跟前台的mm打了个招呼。
“哎,有人找你呢,一大早就来了。”小章说,“挺神秘的,跟我打听你呢。”
我的心又提起来了。
透过会客室的玻璃,我看见田飞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白衬衫邹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很憔悴。一时间,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个男人当年给了我那么多快乐,之后又给了我无尽的伤心,如今又如此纠缠不休……
他心不在焉,抬头发现了玻璃外面的我。他放下杂志,立起身来,就这么看着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心酸更大于怨恨。
“你怎么来了。”我走进会客室。
“我来找你。”
“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
“可是我现在正在上班哪,换个时间吧。”
“对不起,我也不想来打扰你工作,但你一直不给我机会。”他逼视着我。
“你误会了,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实在已经没什么好谈。”我无奈的说。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说要等我的呀,在原地等我,你不记得了?”他有些激动,声音高了起来。
“是,但你也让我成全你们啊。”提到等字,我忍不住冲了他一句。
“你让我怎么说,你让我从何说起呢?”他愈发大声,惊动了走廊上的同事。
“好好好,我在工作,晚上再谈吧。”怕引起误会,我赶紧说。
“好,我等你。你如果不来,我就一直等!”他赌气着说。
(117)
晚上,我如约来到离家不远的蓝湾咖啡,田飞早已经在此等候了。
“你真准时。”田飞看看手表,“不早不迟正好七点半。”
“事实上,我习惯提前五分钟到。”我转眼望了望窗外,这里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莫愁湖,莫愁女的凄美传说让这片不大的湖显得那么富有人情味。
空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钢琴声,叮叮咚咚,我想起关杰,那个曾经吻过我额头的已婚男人。呵呵,又是一个已婚男人!一时间有点走神。
“有些事情,我想解释。”田飞点了一支烟,贪婪了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说,“那时候,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不过事情发展的,越来越让我回不了头。”
我看着他,他继续说:“小露说她怀孕了,她这么小,我怕她受伤害,结果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后来,宝宝生下来,其实她自己就是一个小孩,根本不懂得如何做一个母亲。她既不愿意母乳喂养,也不愿意带,一满月就送到她爸妈那边,说老实话,连我都没见过几次。”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桩婚姻是个极大的错误,我想摆脱。”
“离婚似乎是你和小露的事情,我不想做知心姐姐。”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想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一定能够重新开始……”
“这完全没有可能。”我摇头。
“怎么没有可能,蓝,你不要伪装坚强了,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不要使性子了,何必为难彼此呢?”
“我使什么性子?”我急了,“说老实话,我至今愿意与你坐在一起喝茶,小露妹妹出了意外,我还愿意帮一把,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以及我对初恋本身的那一点怀念,与你这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你撒谎!”眼前这个男人有些愤怒,他还是那么的固执,以及坚持己见。
(118)
无奈之下,我拨通了猴子的电话,“有没有兴趣聊一聊,我现在的男朋友,很优秀,至少在我的眼里。”
电话通了,我打开免提扬声器:“猴子,我正在和田飞喝茶,打个招呼吧!”
猴子真是个绝顶聪明的家伙,不仅迅速入戏,而且表演的入木三分。他先彬彬有礼的问好“久仰田先生大名”,然后暗示了我们即将“选日子大婚”的亲密关系,再不露声色的表明了自己兜里有钱“蓝说喜欢吉普,你说陆虎怎么样?”,最后绵里藏刀“谁敢纠缠我的人,白道黑道整死他”!
猴子是个话唠,遇到这种场合免不了要超水平发挥,我却怕他言多必失,等他讲完狠话就赶紧掐了电话。否则,估计他一定会从最新款手提电脑一直说到蜜月游选择地,然后发散到各地美景及旅游攻略。
这通电话令田飞很沮丧,他不再说话,用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则的画圆圈,最后他说:“希望你比我幸福!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郑重的说声“对不起”,这些年吃得苦受的委屈如泉涌一般直冲上来,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也祝福你和小露,当时我成全你们的确是做了很大的牺牲,我希望自己的成全,能够有好的结局。”我很真诚的说。
那一刻,我也看见他眼中隐隐的泪光。
(119)
处理了如此一件棘手的事情,整个人都仿佛轻松起来。我哼着小曲,散步回家,站在家门口,突然之间天昏地暗,因为我发现:忘带钥匙了。
只好打辆车去找阿文,作为闺中密友,她持有我的家门钥匙。我刚刚搬家的那段时间,她经常潜入我家睡午觉,我晚上下班回家一看,俺的床被糟蹋的一塌糊涂,真不知道,她率领了几批人马来此睡觉。
“你个糊涂蛋,钥匙怎么能忘带?我出门前总要摸摸包,防止没带钥匙!”阿文教训我,同时起身为我找钥匙。
书架、床头柜、壁橱以及五斗柜的五个抽屉……阿文基本上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有找到我的钥匙。
“你确定我有你家钥匙吗?”阿文问。
“天呐,当然确定。谁那时候天天跑去谁午觉,鬼啊?”我直呼愿望。
“那我为什么找不到?”阿文又问。
“这应该我问你才是!”我那个急啊。
“莫急莫急,让我想一想……”阿文盘腿坐下,做沉思状,手里拿个笔,在报纸上乱画,看起来有点像占卦。
大约想了一两个钟头,待我将《纵横四海》重看了第n遍之后,这个女人拍拍脑门,一跃而起,从针线盒里拈了枚钥匙出来,“藏得太好了,以至于自己都找不到了。”她解释。
顿时我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我真英明,想到在你这备一把钥匙!”
“我更英明,把它保管的这么好!”阿文也不是个谦虚的主。
“你也放把钥匙在我家吧!”我提议。
“啊,你什么记性?”阿文张牙舞爪来扑打我,“早在两年前,我就给过你了!”
(120)
找到钥匙,已经不早了,干脆留宿在阿文家。用她的卸妆油、保湿水、面霜、精华素……然后一一讨论每一种产品的优缺点。这个女人新买了安娜苏的金色指甲油,一时兴起,将我的手脚指甲涂得闪闪发光、金碧辉煌。我觉得实在太夸张,又用洗甲水慢慢的将指甲洗干净……
到了该睡觉的钟点,自然是睡不着的,躺在床上聊天。
“你跟闻易发展的如何?”我问阿文,两个女人秉烛夜谈,爱情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挺好的。”
“你们会结婚吗?”
“如果不出意外,我想会的。”阿文想了一下回答。
“你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了。”我恭喜她。
“也许吧。”阿文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一种不确定感,觉得幸福是不是真的来了?”
“别瞎想了,你以前太糜烂了,导致现在患得患失。”我劝慰她。
“靠,我不过是谈了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嘛!哪像你,一天到晚跟有妇之夫纠缠不清,闹得人家老婆要死要活。你说我俩谁糜烂?”阿文极端不服气。
“去你的,不要败坏我名誉,都是有妇之夫纠缠我!”
“说真的,如果关杰离婚,你会和他在一起吗?”阿文问我。
看着天花板,我想到了那个初春的深夜,我们肩并肩走了那么远,彼此的衣袖轻微触碰,生出小小的暧昧情绪,这个人,那么远却又那么近。“唉,我似乎都不认识他。”我口是心非
第二天,阿文送我去上班,半道找了家鸭血粉丝汤店吃鸭血粉丝。按理说,一大早不应该食用这么辛辣且油腻的东西,可是那天我们俩就是拼了命想吃。
结果老板娘相当牛,坐在角落里看报纸,要醋没有,要辣油得自己拿,一气之下,我们扔下基本没动筷子的鸭血粉丝夺门而出。身后传来老板娘的讽刺:“吃个鸭血粉丝,以为是在金陵饭店吃大餐啊,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烦死人!”
我和阿文面面相觑,惊为天人。
去公司的路上大塞车,早高峰嘛,也可以理解,但是刚刚受了刺激的我们心里郁闷呐,阿文小姐把车喇叭摁得不歇,直到警察叔叔多看了她两眼才消停。
“阿文,你说我们俩要是出名了,成大腕了,谁敢这么不待见咱俩!”我突发奇想。
“就是啊,我们成立一组合,把什么辣妹啊、twins啊,统统打败!”阿文立即附和。
接下来,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沉浸在虚幻的想象中了:
我:“我们太有名了,现在为什么这么着急,就是赶着去嘎那参加电影节呢!”
阿文:“其实急什么,咱俩不到场,还搞什么电影节啊?”
我:“哎,谁说不是呢?一路上都是记者在盯着咱们,烦!”
阿文:“是啊。哎,你说我去走红地毯要不要换双高跟鞋?”
我:“干嘛换呀,你穿什么都成,你要是穿睡衣,那全巴黎、伦敦、纽约的女人都改穿睡衣上街了。”
阿文:“对对对,我们就是时尚的缔造者。我这一红,立刻就找个小助理折磨她,就像我老板折磨我一样!”
我:“我也要找一个。天天叫她去买热得烫手的肉包子。”
阿文:“她大老远买回来,我扔一边去‘不烫,重买’。她再去买,我再扔,‘虽然烫,但还没有烫手,重买’!最后她连蒸笼给我端回来了,我一摸,哇,真她妈烫,‘滚,这么烫叫我怎么吃啊!’”
我俩暴笑,已经完全沉浸在成名的幻想之中了。红灯变绿灯了,我们还不走,直到后面的车死命的鸣笛,才姗姗起步。
我:“其实做名人也很累的,我们过去不光彩的历史全部会这些老同学、老同事、旧情人兜出来。” 阿文:“给他们钱,封住他们的嘴。叫他们开价,大着胆子开,我乘以10倍给他!”
我:“还有狗仔队要对付!听说他们会把名人家里的垃圾都扒出来做八卦新闻”
阿文:“怕什么?我们这么有钱,在花园里安装一个小型的垃圾处理系统,所有垃圾都变成污水排到下水道!”
我:“狗仔真是麻烦。你说我们素面朝天出门,他们会说我们憔悴;我们化妆打扮,又说我们太妖!”
阿文:“我们逛街不买新衣服,就说我们陷入经济危机,窘迫不堪;买了新衣服,又说我们败家!” 我:“我们不谈恋爱,就说我们可怜;我们谈了恋爱,又说我们乱搞!” 、
(122)
到了公司,远远看见一帮人围在楼下,闹哄哄的。
“看,是我的粉丝团。”我对阿文说。
“咦,怎么都是男的啊?”
我定神一看,果然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嗨,这有什么希奇,我俩是中年男人的偶像。”
“应该这么说,我们是大众的偶像,包括中年男人。”阿文补充。
我施施然下了车,走进公司大楼,中年男人们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我。我对其中一个笑了一下,但发现他目露凶光,便赶紧收回笑脸,低头上楼。
到了公司门口,问前台小章:“门口怎么都是人?”
小章的回答令我大跌眼镜,“楼上一家公司欠包工头钱,包工头召集了一大批民工来讨债。”
之后又从同事口中得知:“欠钱公司的员工见这架势早已经溜之大吉,讨债的在这堵门呢!”
我将谜底告诉阿文,想将她从幻想中彻底拉出来,结果她叹了一口气说:“作为一个大腕,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呢?就是当个普通人!”
(123)
老爸老妈终于要来看我了,为了迎接她们的到来,我又去买了一张地毯放在书房充当床。下班以后,想到自己还有条薄被在以前的房子里,就跑去拿。
天已经黑了,以往经常有老头老太太坐在单元门旁边聊天的,那天也没见着。一只猫,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发出凄厉的哀号。
楼道灯坏了,接着手机的微弱光亮,上了楼。敲了半天,门开裂开一条缝,缝里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充满戒备。我疑心自己走错门了,抬眼看看房号,问道:“请问冬冬在吗?”
“不在。”门依然只开了那么一点,传出的声音瓮声瓮气。
“还没有回来吗?”我又问。
“恩。”对方吝啬每一字,却仿佛在黑暗中窥视我。
我头皮发麻,觉得这一切好象恐怖片里的场景,按照电影里的情节,如果我继续追问或者推门进去,将会招至杀身之祸。
正准备转身离开,冬冬回来了。
她见到我好高兴,“你怎么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说:“我想过来拿点东西,还以为你在呢!”
“进来说吧!”冬冬把我拉进屋。开了灯,眼前突然一亮,有点眩晕。
过了片刻,我才发现,这套房子已经大大变了样:我的房间摆了两张高低床,大衣柜上贴满了挂钩,钩了若干长裤和衬衫,书桌上堆满了杂物,沙发则被挪到了客厅。
屋子里,充满了腥甜的人的气息。
冬冬进屋帮我找箱子,找了一圈没找着,后来发现竟然在客厅,上面铺了报纸就成了饭桌,油腻腻的泡面碗就摞在上面。
七手八脚把我的箱子解救出来,上面盖满灰尘并且印上了一块油渍,暗乎乎的。
这个箱子不是什么名牌,刚进大学时买的,箱口用白雪修正液写着“99中文蓝”,至今字迹依然清晰。之后的七年里,我换宿舍、搬家、去上海、回南京,它一直陪伴着我,如同一个长久的伙伴,忠贞不移。所以我一直很宝贝。
看着那块刺眼的污渍,我特别生气,看着冬冬抱歉的站在一边,这股火又不知道冲谁发。正巧,刚才在门内窥视我的细眼睛男生将门重重的关上,我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你干吗呢!”
这个家伙看起来顶多二十岁,被我冲了这么一下,做了一个鬼脸,回到原来我的房间,对,现在是他们的房间,关上门,不再出来。不一会,房间里传来劲爆的枪战声,应该是在打游戏,一片嘈杂中,男孩嘶哑着嗓子唱:“我不想、不想长大……”
(124)
不一会,又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是一对小情侣,女的背只小包,男的提了几个馒头,一包熟菜。
我与他们,彼此都没有打招呼。女的放下包半躺在沙发上,旁若无人的开始脱鞋,男的发现充当饭桌的箱子不见了,气呼呼的将吃食往电视柜上一放,解开塑料袋,拎出只鸡爪子,空气中又弥漫了食物的味道。
正和冬冬聊着家常,男的发话了,“喂,箱子是你的吗?”
我鼻子里发出“恩”的一声。
“你是房东吗?给我们添一个饭桌啊。我们住客厅,既没有床又没有桌子,太不方便了。”
我吃惊不小,原来这小小的客厅竟然也被租了出去,60平米的两居室,按床位计算,一共住了8个人,实在是不可思议。我摇摇头说:“我不是房东。”
于是,男的继续专心啃鸡爪不再说话,女的脱了鞋后也不去洗手,用塑料袋包了手指去撕馒头。我看得心里那个难受哇,仿佛一万只蚂蚁在爬,打算赶紧离开。
“蓝,你先别走。”冬冬把我拉到她的房间,房间里也是一片凌乱,被子没叠,衣服胡乱的搭在椅背上,皱皱巴巴。
冬冬从抽屉里拿了五百块给我,“先还你这么多,有了我再还你。”
“不急,你先用着吧。”我看了这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情况,推测冬冬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不不,真的不用。”冬冬把钱塞到我的包里。
“这房子怎么住了这么多人啊?”我忍不住问。
“多分摊点房租呗,这是我的主意。”冬冬无奈的笑笑。
“身体好点了吗?”
冬冬还是笑着,不再说话,良久,她开口:“快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下楼时,我扭头看了冬冬一眼,她正倚门站着,仿佛一尊雕塑。
(125)
回到家,把大床上的床单、被套统统给换了,钻进被卧,有清新的香皂味道。给老爸打个电话,确定他们乘坐的车次。“我都安排好了,你们来视察吧!”
周六一早,我兴冲冲去火车站接站。新建的南京火车站正朝着玄武湖,宏伟壮观,因为太宏伟了,以至于根本找不北。东问西问,好不容易才找到出站口,远远看见老爸老妈提着大包小包朝外走来,一个旅行包的袋子断了,每走几步,老爸就要放下包,再重新提起来,看得我好心酸。
我迎上去,意图接过包,老爸一躲:“你哪拎得动啊?”
老妈是老爸的忠实fans,连连帮腔:“是地,是地,你拎不动地!”
懒得辩解,我抢过行李,快步走在前面,老爸在身后悄悄说:“你看看,女儿长大了。”
一句话,说得我眼睛湿润了。后来,我将这一幕说给阿文听,阿文感慨的说:“从记事起,吃鸭蛋时,我爸一直都把蛋黄挑给我吃,有一次,我看见他把蛋黄挑到我妈碗里,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真的长大了。”
我把他们带到我的新房子,一进小区,老爸就开始赞不绝口,“恩,不错不错,种了不少树!”
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就好象小时候考试考了好成绩,迫不及待要拿回去展示。
一开门,老妈惊呼:“哇,这么大!”
唉,房子空空荡荡啥也没有当然大。我问:“还成吧?”
老两口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说:“还可以!”从小到大,作为一个内敛家庭的孩子,“还可以”向来是对我的最高褒奖。
吃了午饭,带着老爸老妈去楼下转转,熟悉环境,哪里是超市、哪里是菜场、哪里是银行……
“啧啧,生活还挺方便的哦!”
“现在肯定要升值了。”
“看,那里还有一个市民广场!”
“南京的市民广场最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呼我应,如同要好的小学生。我心里直乐:看来我要过上一段温馨、舒坦的家庭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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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大人来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添置餐桌椅一套,算是送给我的乔迁之礼。送此礼物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无法习惯将地板又当桌子又当床。
早晚能吃现成饭,回家啥事不问,往我的地毯上一躺就等开饭,吃完饭碗一丢,继续躺在地毯上看电视。房间里充满了人间气息,让我迷恋,每天恨不得下了班就回家,一刻也不愿意在外面久留。
当然凡事有利便有弊,我每天被老妈“你还不找对象”的唠叨所包围。五十出头的妇女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认准一件事,一定要说服你,而且根本不懂得策略,唯一的方法就是:反复的、不知疲倦的说啊、说啊。她的丈夫们,也就是我的老爸早已经习惯,可以就着唠叨声吃饭、浇花、上厕所,充耳不闻,该干吗干吗。
我还没到这境界,听了几遍就觉得头大,可惜猴子离得太远,否则一定拖他回来冒充一下我男朋友,哪怕名节不保,至少落个耳根清净。
早晨9点上班,一般来说,8:30以前就到岗的同志,基本上都是家有上学郎,送孩子上学后,总不能在马路上溜达,只能提前上班;而提早五到十分钟抵达公司的,都是已有家室,生活规律的已婚人士;每天踩着8点59分的尾巴,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冲来打卡的,基本上都是以我为典型代表的单身汉。
按惯例我都是8点一刻起床,像打仗一样赶去上班。自从老人家驾到,我每天六点半就被拖起来,以至于每天沦落为和上学郎的爹娘一同上班,上了msn,一眼望去,小头像都是暗的,顿时觉得心中郁闷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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