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东京塔 妈妈和我 有时还有爸爸》是在我大声斥责并不与她说话后两天。
那时,窝在被窝里无聊而懒散,突然想起小学时组织看《妈妈再爱我一次》那么滥而煽情的电影,在什么也不懂的时候哭得泪流满面,可不及银幕打出The End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谁最先在哪里哭起来,忍住没哭的癝癝的炯起来,有种胜利者的骄傲与不屑,哼着鼻涕的自己眨巴眨巴着红眼睛忘记了为什么而哭。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为那种亲情而感动过。
《东京塔》波澜不惊的开始,所有的曲折都不动声色的一笔带过,仿佛落拓丈夫、分居、打工养大孩子、癌症与死亡都不过是等待腌好泡菜的时光。那样总是面带微笑,半开玩笑半认真说话的妈妈好像在说,人生啊,能够和儿子、朋友一起吃爽口的腌黄瓜真是幸福!所以啦,所以,我低声嘟囔着,那要是我妈妈该多好,开朗、活泼、宽容又坚强,那样我的人生也会不一样吧!现在,回过头来看自己闪过的念头,感觉仿佛在亲手抹杀自己母亲的存在,自私而任性的要求她要有一切的完美,而从不记得她的生日,厌烦她唠叨不舍得花钱,教她上网打游戏不耐烦的要命怎么就那么笨呢!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妈妈给了我生命,并在我狭碍的人生道路两边种上花花草草,垫上碎石建起喷泉,可我,理所当然熟视无睹的走过。
那天,一个人散步的半路碰见妈妈。她说一起走吧,我说太累了,想回家。于是她一个人走了。我看不见表情。那天的天气很好,太阳耀的刺眼,我低着头,几十步开外转过身,擦肩而过的人流中,什么时候她的背影变得如此苍老而憔悴,步子拖的好像背了一辈子的重担。妈妈眼中自己的身影又是什么样的,她说过,好瘦啊我的宝贝女儿怎么这么瘦了。之后煮排骨炖鱼汤,一定要吃好吃胖身体才健康,她说那话的时候满面笑容却郑重而严肃。她从来没有要求自己的女儿出人头地,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我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看着妈妈渐行渐远。周围房屋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啪答啪答的像是在下雨。
一个人在家过夜时,已经不会再害怕。可小时候,家人都不在就害怕的睡不着,死死的瞪着天花板上长长的电棒,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手里攥把剪刀,紧紧的连睡着了都没有松开。妈妈总是很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后来她再去值夜班时就把我带去那个偏远郊区的小医院。骑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晚上带去早上送上学。记得那里有间很小又闷热的房间,她摇着蒲扇喃喃的低语我就安心的睡去。
记忆有时拍落陈旧的灰尘,反而清晰可见。种满刺玫的小院,坐在大木桶里撩起清亮的水,很害怕的黑黑的深不见底的枯井,最爱吃的蕃茄鸡蛋细面条,还有,妈妈那张年轻好看光洁无比的脸。什么时候,长满了褶皱。
没有人管的第一天,胃闹得翻江倒海。第二天发烧浑身酸疼瑟瑟发抖。笑着想,妈妈要是在的话一定唠叨个没完,然后把饭端到床前把药喂到嘴边,自己什么都不用做。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多么幸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一有个头疼脑热吭唧两声,妈妈便心疼的跑来跑去。无论我有多大,都是她手心里的宝。可妈妈病的时候我又做了什么。这一两年接二连三的病痛压到她身上,我连她的唉声叹气都听不得,恼恼的说,怎么就想不开怎么就没《东京塔》里妈妈的乐观坚强,不就是一点破病大不了死了怎么就不能坦然面对!我抽自己一个大耳光。
知道妈妈迷路的时候,我给姐姐发短信,手抖的字怎么也写不好,眼泪就先掉下来了,我说我很害怕,怕有一天,妈妈再也不认得我了。
剖开柚子,妈妈和我一人一半,又苦又酸的不好吃。可妈妈说很甜,她微笑着摇着头,原来味觉麻木还有好处。我心里有东西在翻搅,拼命的吃光剩下的柚子,嗯,真的很甜很甜。
我能为她做什么,我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
对不起,妈妈。
我想做你一辈子的贴心小棉袄。
posted on 2008-05-11 12:59
elysion 阅读(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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