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文 /粉紅鳳凰飛
下楼,车已泊在那里。小尹下来为我礼貌打开车门,我纤巧入内。
我喜爱温的理由有许多,其中一条便是每次与他相见,他都安排得郑重其事,让人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真诚相待。他只这样对我,还是这已是他为人处事一习惯?
我坐于后排,空间里有我臆想中温的气息,我不禁猜度好奇一番这座位上都落坐过哪些人?
恍惚间,A8驶进一个别墅小区。温弗睿的家?
城里最早一批别墅小区,英国民居风格,陡峭侧三角屋顶,屋檐几乎无装饰,木板大门,斜网格窗,显眼的精致大烟囱,亚麻色文化墙两层砖屋。现在看来,除了植被们随着岁月洗涤愈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那建筑体都已是相当显旧了。
这里有着一个很亲和的名字——云栖小镇。
“林经理,温董在里面等候。”小尹帮我拉开车门,彬彬有礼告诉我,这小伙子年轻利落,跟随温已有十年。
我俯身而出,过花园再推门而入。
屋内有隐隐音乐绕梁,不知名外籍女歌手,声线清亮干净似黄莺。一楼客厅小而紧致,目之所暇毫不奢华,几乎极少的大宗现代化电器,深棕色厚实布艺沙发,高高半壁书墙是为隔断,也是屋内最显眼,浑圆润泽胡桃木栏杆与地板,壁炉里桔红火焰窜动,空间里弥漫米黄色灯光,虽处处可见岁月痕迹,却温暖异常,叫人瞬间不知觉松弛安静下来。
温弗睿坐在那沙发里。整个人没在一团由满幅落地窗溢进的橘色光晕里,似乎看着我,似乎没有,逆光,我探不着他双目所视方向。
“来了?”
他起身转向我,我于是再度看清这中国版阿尔帕西诺,今天他一副闲适妥帖样,面容精神,腮帮干净,刹时的铁汉柔情气质,这的确也是他这般年纪男人才会拥有的,经历过,失去过,拥有着。
不惑,所以平和温暖。
“诶。”我应声道,不知该否自行落座。他也凝视我,两人于是原地对望呆作几秒。
瞬间又很轻松自如的走过来,抓着我的手,我头皮一麻。
“来,参观我的蜗居,斯是陋室,唯吾德馨。”那手很大,一下抓住,有想挣脱的原始冲动,但理智告诉自己,林予霖,也别太大惊小怪了。
男与女的关系进展,依然还是永远都是男性为主动引导方,匆忙应付中我发现眼皮已没再乱跳。
两层楼,八间房,很快参观完毕。印象深刻的是二层一室闺房,温的女儿房间,紫色基调,虽有许多蕾丝珠帘各国纪念物,但仍显理性神秘氛围,早年丧母,父亲又有自己的宏伟事业,应该是温的掌中宝,加之带一些小小任性甚至怪癖的青春期女孩子……
我正自行构思着。温掉转回头来:
“我女儿,温楚洁。我夫人姓楚,女儿从小就白,像个透明盈洁磁娃娃,所以有了这个名字。我夫人……”
“我知道。”不想引他说出伤心事,他语气已显凝重,我心里同样难受。
“还是不知道的好。楚洁是我多年来唯一寄托与希望,她很争气。”
“她现在?”
“美国游学。”
“哦……”温似乎没有道尽,我呆呆沿自己方向想开来去。
“淋着雨,你是气质异常独特的女人。”
“第一眼后就能记牢。”顷刻,他将话题焦点又转向我。
“人们通常赞美非美女人士,都做气质好,我等听后通常以哭当笑。”
“哈哈哈哈,你这人还有一点就是从不乏味。”
“可这样的小姑娘,全城数以万计啊,温董……”
“还无法直呼我全名?”
“那好,温弗睿,想问此问题很久了,为什么是我?”
他怔作片刻,立马回应过来。
“淋着雨,有些人与人之间片刻就能擦出火花,有些人与人之间衣服都擦破了都擦不出火花来,我相信你能与楚洁成为朋友……”
我耳朵里尽是那前半句,好象也是出自某小说的言子,顿时脸红心热厉害,屋内中央空调,逼我有些窒息。我主动下楼去。
那日我们又是饮茶、听音乐,把歌聊天一番,温对我始终彬彬有礼,没有肢体上的过多索要,除了带我参观时,那小小的一握手。
其实,之后很多次,无论白日黑夜,温的家中或是短途差旅时旅店,他对我都甚为君子。唯有一次,他激动得抱着我很久很久没有松手,更多时候,我察觉他只是希望我陪伴在他身边,说一些极为普通的话,他便开心满足到不得了。
果真已升华作了忘年交?我那些女性直觉,这次通盘出错?
他在事业上频频帮忙于我,带我出席各种业内聚会,毫不避人耳目,教给我他所总结出的商场法则,领我识辨各色身边人,对我倾囊关照。
开始有流言蜚语起。我很在意,温很从容。
没有理由,万万没有理由,即使是婚姻热恋之下,一个男人也无须对一个女人作如上帮助,更不要说那只是些许火花,我林予霖向来不是倾国倾城貌,也没有后台背景与天大智慧。
我曾多年幻想生命中出现一个大男人,带我宝剑出鞘,与我珠联壁合,但果真有此人出现时,我发现自己竟有些叶公好龙起来。温的意图何欲,我完全没了主张。平白受人恩惠与雨露,也不是林予霖风格。
对温的敬慕眷恋被诸多挥之不散疑虑阻挡,反倒败了些颜色。
一日,接到一通电话。
“林予霖吗?”
“是的,哪位找?”
“我是温楚洁,现在国内,想约你时间……”
(待续)
(十七)
文 /粉紅鳳凰飛
“楚洁?诶,你好你好。”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下意识一起身,掀翻刚泡好一杯咖啡。
“是的,温、楚、洁。”她将自己姓名再次线那端刻画一遍,颇有点气势。
“我慕名想与你见见面,今日晚餐或者明日晚餐?”如同打好过腹稿,字与字间隔处都精心设计,我反倒不慌了。
“楚洁,认识你真荣幸,我的时间随时可以。你父亲可知道?”最后半句我说得含混不清,以免有拷问之嫌。
“他并不知道,我希望你不要去告诉他,行吗?”最后那两字终于有了点少女的惴惴不安出来。
我看着对面大幅玻璃中今日自己扮相,难得装束成极具严谨正义与传统于一身的职业妇女样,呵呵,是为了应付一早的方案汇报。
“楚洁,就今晚吧。”我擦干净桌上拨洒的咖啡。
我们定于荷厨1号,荷厨于本城的旗舰店,那里格调斯文,氛围高雅,菜品精致,适合女性之约,适合推心置腹,与郑重的初相见。
我先到,之前有意将自己长长卷发挽成发髻,涂抹深赫色口红,以显得自己成熟有加。心里忖着这位温弗睿的独生女,这位从小就白得像个瓷娃娃的女孩是如何样子。
喝一口橘子茶,埋下头的刹那,她立在我跟前。
“林予霖,是吗?”
该如何形容我第一眼惊艳的感觉呢?
温楚洁,十七、八左右,与她名字简直完全符合,楚楚动人,洁净瓷白,那肤色简直太美好了,没有一点瑕疵,像个通体透亮玉瓶儿,又像一抹高傲漠然月光,简直照得出周遭尘埃来,这女孩没有任何丁丁当当佩饰也不以新潮着装,直管蓝色牛仔裤,紫色粗毛线套衫外罩一件及膝黑色羽绒服,都无品牌,头发一大把,编做俏丽花式辫子,束于小脑袋瓜后,即使发尾也仍可见透黑浓厚,长至腰际,拂于胸前,眼睛水汪汪,身材匀称而健美。
该白的白,该黑的黑,该丰满的丰满,该修长的修长。无论现代时尚潮流已颠覆了多少传统观念以让更多女性获取自信,但自古以来,东方审美观其实一直都摆在那里,当真正的美女降临时,所有人只能抱以缄默与注目。
如同我此刻看到温楚洁。
温弗睿有此女一直陪伴身边,又怎能有其他女性轻易入法眼,我开始联想他多年来一直抱以单身的深层里原因。
天使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存活的,而作为温这样一个父亲来讲,即使是被温楚洁,自己的女儿吸引,也是可以理解的。被美好事所吸引,是可以被饶恕的原罪。
“认识你很高兴,楚洁,没想到你已学成回国了。”我走出楞来,起身迎她入坐。
楚洁以更长久目光注视我,有言语在其中。
“我可以叫你林姐吗,你看上去相当年轻,或者你喜欢别人叫你英文名字?”声音好清脆,像,像那日在温俯里听到的那绕梁美丽的女声。
“叫我林姐吧,我英文名字是LING,但是极少用。你喜欢别人叫你英文名字?”
“不,我这辈子就一个名字,即使在国外我也教他们称我的中文名字。”
“温楚洁的确是个好名字。”我竟开始联想起眼前这位可人儿的生生母亲起来。
我们开始点餐,温楚洁全点了素食。我也尽量配合做清淡的搭配。
“林姐,我一直相信我父亲的品味,他所选所做之事从没让我失望过,包括今天见到你。”
我不敢相信这话出于一个十七、八少女之口。
“楚洁,我与你父亲关系其实被不像外人传闻那般。”有些语塞,所有那些对于温弗睿的幻想憧憬,不能叫一点事都无有。
“你是个让人过目难忘的女人,就是人们现在说的气质吧。”那口吻,与温弗睿如此相象。
我难道与温家有缘,是善缘还是孽缘?
“但是,我想你了解我们还太少,所以我专程回来与你见面。”
我完全不准备应答了,看这小妮子到底要做甚。
(待续)
(十八)
文 /粉紅鳳凰飛
“林姐,我相信,我父亲确实对你颇有好感,这么多年了,也难得。”
“楚洁,请让我知道一点始末,你一直在美国不是吗?”
“你指的是我怎么从那遥远地方回来的,或者我如何知晓你。”她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菊花茶,轻轻咖一口,杯口没有任何口红唇印,那自然天成粉红色的双瓣,令人爱惜。
“世界原本不大,若你眼中心中只有一人时,那就更小了,而至于你,你们太高调了,简直人尽可察。从知道你的存在到坐到你面前,没有用一星期时间。”双目含星,直掀主题,此番来意已明显,那幅模样却依然招人喜爱。
与我料想无差,是个青春叛逆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
“楚洁,我想你父亲无论交友或者结伴,你都会是第一个理解与祝福的人,不是吗?”我循循善诱,眼前这位美丽少女,你还是无论如何做不到与她针锋相对。
“林姐,如果你们互相吸引了,那只能说你是我父亲喜欢那种类型。”
“哦,哪种类型?”我一直好奇的原因,从他女儿口中得到答案,是我没想到的。
“有一颗不安分的心,狡邪又单纯,自立自强,相信奇迹,最主要是敢接他温弗睿的招。”
我不由惊出一身汗来,几句话欲将我剥落得干干净净,放进格子里,我小视她了,她确有着超出她年龄的心智与心机,同时发现,她与电话中不同,相当稳重,绝美的脸颊始终含霜,冷傲无比,不断抽走我体内能量,让人生累。
“但是也仅仅停留在电光火石刹那,你们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语句愈是使人大脑充血,态度反倒愈显得诚恳,如此老辣。
“林姐,如果你现在全身以退,还来得及,我父亲,他此生只爱两个女人,只爱两个,不幸的是这其中没有你,而其他只能叫需要或者短暂注目,我相信你并不愿意沦为这样角色的陪伴吧,原谅我今天如此直接,但是请你相信,我是为你好,你已不是第一个。”
如此坚决否定与排斥,不容任何商量语气,又似洞悉一切,像天下的咒语或是企图贴在额前的一道符,让所有与温弗睿之间刚刚扑闪起来的小火星子永世不得超生。我像个被抽了气的皮球,开始瘫软下来,无力的倒进沙发背靠中,我不是第一个,我不是第一个?在我之前,这美少女不知以此方式成功阻拦了多少倾慕温弗睿,而温弗睿也仅仅是喜欢的女人,所以到林予霖的时候,她已是万般熟练了。
“楚洁,你这样会使得你父亲孤独下去,他也有自己正常追求,人生必须向前看,不管他曾经如何深爱那两个女人。”我言辞亦恳切有加,企图以心换心。
“他有我,不会孤独,没有人比我更爱他,我会终其一生陪伴他。”
“父女之爱与……,如何一样?”我给卡住,与温弗睿之间情感还很难界定,没有约定,没有承诺,甚至没有肌肤之亲,的确不能归为男女之爱。但这情感又可重要得足以引回温家独女千里迢迢来与我对峙?
“林姐,你是社会上如此优秀的人才,我想,很多的话不言而喻。”
我被锁在温楚洁不容推翻的言辞里,无法自救,这短短一顿餐的时间,我像是跌进一团迷雾或者一张大网里,那些曾经让人流连往返的景致,演变为海市蜃楼,终于还是虚无缥缈的。
之后很多日,温楚洁那莹莹发亮面庞,如星闪耀双眸,冷傲绝美神情都始终漂浮在我脑中,她的模样里并看不到温弗睿影子,想来她的母亲定是一位绝代佳人。
春节即至,大家小家皆团圆庆祝,母亲允诺一直陪我过完除夕再飞走,我与往年一样死拧着要单独留下来。
这新的一年,我终于也将逼近生命里三十的年轮。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