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urassic Park中,Dr. Grant发现恐龙蛋

五一节期间,上海野生动物园供人拍照的熊
自己一直觉得在昂立教口译相关的课程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因为教学本身也促进我去思考很多深层次的问题。
经常有同学向我诉说外刊阅读实在太难。市面上流行很多“技巧”告诉他们种种试图取巧的经验,包括“先看题后看文章”、“每小节只看第一句和最后一句”、“跳过所有的引言和插入语部分”等等。但技巧归技巧,同学们用用种种流行的钥匙设法打开外刊阅读这扇门,却始终觉得看外刊如同“雾里看花”。
我在上课的时候总是强调,外刊的阅读,首要的不是词汇的问题,而是文化背景和思维方式。但上课的时间总是有限的,同时又必须满足进度的要求,我在文化背景和思维方式的问题上总是有点“欲言又止”,因为我想避免在课堂上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带得过于分散。
在blog这个相对可以自由和发散一点的空间里,我想利用几次机会,结合我最近所做的《外刊阅读》一书的编写工作,试着谈一谈外刊阅读过程中由于文化背景和思维方式的差异带来的困难。
先从人和自然界的关系谈起吧。外刊文章中有不少是以人与环境的关系、动物的保护、生物学的发展、基因科学的发展等为主题的,而作者们在阐述这些问题的时候,会涉及到他们对自然与人之间关系的基本信念。
曾经有一次,我比较莽撞地问一位外国长者一个问题。我知道,他从孩提时起,就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我的问题是“Do you really believe that the world was created by God in 6 days”?问完以后,我就非常后悔,我也强烈建议我的同学们,最好不要问外国友人这类涉及宗教信仰的问题,因为它们往往比较敏感。
不过,我的这位外国朋友倒不介意,他微笑着回答说“Of course not, but what I strongly believed in my childhood shaped my character”。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回答。
任何一个具备对这个世界最基本了解和最基本常识的人都知道,上帝在六天里创造了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美丽的神话。但西方人从小对《圣经》和上帝的信仰,在他们的心灵最深处烙上了一个字“awe”,中文对它最适当的翻译是“敬畏”。
我们的地球是美丽的,地球上的生命是精彩、纷繁的,我们所处的宇宙是浩瀚无边的。而人类的文明历史在宇宙的总历史中,只是一瞬间而已。人类目前所具备的所有知识,与我们所处的自然界和宇宙相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人类在地球上生息、繁衍,发展文明,但在此之前数千万乃至亿万年前,我们这个宇宙和我们的地球就已经有序地运行着了。我们所说的“awe”就是对此的深刻认识,我们对于世界、对于宇宙、对于我们还没有完全了解的事物所应持有的“敬畏”态度。在宇宙、自然之中,人类还远远不具备把自己称为“统治者”的能力,在自然界经过亿万年的进化所形成的自然的,同时又有神秘的“秩序”中,人类有着它独特的位置,但绝不是“主宰者”。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把这篇文章的题目定为“自然与人”,而不是很多人所习惯的“人与自然”。
出于这样的思想,在西方的主流文化中,对于那些凭借自己手里一些小小的科技手段,就想挑战自然界,打乱自然秩序的想法,总是持否定的态度。
要找到这样的例子,是非常容易的。
千万不要简单的以为美国大片都不过是依赖眩目的特技镜头和惊心动魄的宏大场面来吸引我们的眼球。我们应该想到一些优秀的大片所代表的正是西方社会的主流思想。
Jurassic Park (侏罗纪公园)是大家非常熟悉的一部科幻片。现在我们回忆起它来,是不是只有那些与恐龙搏斗的刺激镜头?有一个细节,你也许忽略了。
神秘的亿万富翁Hammond耗费巨资,建造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侏罗纪公园。他得意洋洋地请古生物学家Dr. Grant和Dr. Sattler,还有一位言谈举止都有些怪异的“混沌学家”(chaotician)Mr. Malcolm来参观。参观过程中,正好又有一只小恐龙破壳而出,一行人自然非常兴奋。突然,Malcolm提出一个问题,在公园里,怎么控制恐龙的总数量呢?换句话说,如果恐龙自由繁殖,那侏罗纪公园里的恐龙总数不就失控了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名叫Henry,看来象是一个华裔科学家。他颇为得意地说,公园里所有的恐龙都是雌性的,所有新增的恐龙“人口”都只会来自公园管理处的孵化中心,因此不会有“unauthorized breeding”(非法的出生)。而公园里的科学家正是通过基因工程的手段,保证所有的恐龙都是雌性的。
Malcolm下面的一番话是很值得注意的,而且大导演斯皮尔伯格这时候给了他一个大特写(要知道Spielberg是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镜头的),他说“进化史所告诉我们的最重要的一条是:生命是无法加以控制的。生命能历经艰辛,突破险阻,不断开拓新的疆域”,他顿了一顿说:“Life finds a way”。
后来的事情发展证明果然是这样。Dr. Grant带着Hammond的孙子孙女在公园里出生入死,躲避恐龙的追杀。逃命的路上,在一棵大树底下,Grant发现一堆恐龙蛋壳以及旁边沙地上密密的小恐龙脚印。他拿起蛋壳,仔细端详,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注意,又是一个大特写,他说道:“Life finds a way”。
Dr. Grant对此的解释是:自然界中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使同性的动物种群中,某一个会几个个体会神秘地自动转化成另一个性别,使这个动物种群能繁衍下去。
看来,人类利用基因工程学的知识而自作聪明地对恐龙种群所做的“绝育”安排,受到了大自然的嘲笑。
其实,整部《侏罗纪公园》不就在说这个主题吗?人类利用手里的知识,挑战大自然的秩序,挑战大自然让恐龙在数千万年前灭绝的“决定”,最后人类自己对由此产生的局面完全失去控制能力,付出了许多生命的代价。
仔细想想,在我们看过的西方影视剧中,是不是所有胆敢挑战自然秩序的科学家们,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手里有一篇文章,讲到基因技术的突破问题,也提到有科学家提出,将人类的基因与猪等家畜的基因结合,这样,就能在家畜身上“成长”出人类需要的器官,解决人类器官移植的“原材料”问题。
请注意,类似于这样的想法在科学技术上是否可行,这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但西方的专栏作家在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更多的会谈到一种担心:这样逾越自然界的秩序,随意玩弄人类特征的根本—基因,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如果你也开始接受这种担心,如果你也在心中逐渐有了对自然界、对宇宙、对未知领域的awe,那你当然会觉得原文的最后一句话是很正常的:
If our understanding of technology continues to “outrun” our understanding of what is right and wrong, we will continue to make the mistakes of the past: upsetting the natural order and suffering the consequences.
尊重自然,敬畏自然,把人类自己放在自然界中一个适当的位置。带着这种尊重和敬畏,用我们的身心去寻求新的知识,寻求对自然更多的了解。这是西方知识分子的主流思想。
就在五一长假期间,我陪同外地来沪的亲戚们去上海野生动物园。不必去描述那里的人山人海,五一节去那里本来就是无奈的选择。我在路边看到一只被人牵着走的熊,脖子上套着圈,浑身的毛都精心梳理过,它的专职任务就是在主人的指使下,陪同游客拍照留念,为主人挣钱。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很难过。我也从来不喜欢看马戏之类的表演。曾经有一次我对朋友调侃地说:“我情愿看杂技,而不喜欢看马戏。相对于看人类折腾动物,我情愿看人类自己折腾自己”。
附:“Jurassic Park”中Malcolm与公园里的科学家Henry对话的原文:
Henry: Actually they can’t breed in the wild, population control is one of our security precautions. There’s no unauthorized breeding in Jurassic Park.
Mr. Malcolm: How do you know they can’t breed?
Henry: Because all the animals in Jurassic Park are female. We’ve engineered them that way.
Mr. Malcolm: But again, how do you know they’re all females? Does somebody go out in the park and pull up the dinosaurs’ skirts?
Henry: We control their chromosomes. It’s really not that difficult. All vertebrate embryos are inherently female anyway. They just require an extra hormone given at the right developmental stage to make them male. We simply deny them that.
Malcolm: John, the kind of control you’re attempting is not possible. If there’s one thing the history of evolution has taught us, it’s that life will not be contained. Life breaks free. It expands to new territories and crashes through barriers painfully, maybe even dangerously, but there it is…
Henry: You’re implying that a group composed entirely of female animals will breed?
Malcolm: I’m simply saying that life finds a way.
posted on 2006-05-26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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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峻华-外刊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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