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时间和心情来写点什么，这个十一长假是最糟糕的一个假期，外公病危，十月三日中午离开人世，十月四日下午入土为安，一切都快速的发生着，像是做了一场梦。
我外公的一生有很多传奇和坎坷，从湘潭一个小山村走出来当旧式学徒，那时要毕恭毕敬地服侍师傅，端茶、倒洗脚水，后来成为厂里面的第一代高级技工，据说曾经有过一个小技术发明使厂里到人民大会堂领了奖，我大了以后听到很多人说当年他技艺纯熟到对于还是泥巴的半成品的成型情况和湿度只需用手一捏就能知道，准确得很不需要仪器测量，这种凭大量实践体验累积来的经验后来人几乎不能再做到，当然现代的生产完全靠仪器设备可以也不再需要了。外公只有小学文化，但由于工作的原因，思维和行事方式就和理科生一样，经常被家里人拿来当笑料，他煮饭不像我们凭感觉加水、闻味道看样子确定熟不熟，他是放多少米、加多少水、煮多少时间严谨得像科学实验，掐着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其它生活上的是也一样，总是一丝不苟的，别人随意了还要训人。任何事情到他那都要弄出所以然来，不能模糊，听说原来工作时同事一起吃饭他还一定要问清楚是什么事情，再决定参不参加，所以外公人缘一直都不太好，很多方面不讨人喜欢，虽然技术好但终究还是被弄得提前退休了。他总是心怀愤恨，不仅是因为个人经历，对这个经济社会很多东西都看不顺眼，坚定地讨厌邓小平的政策、怀念毛主席，经常吃饭时因为看新闻发牢骚与家里人争吵，他和外婆的关系也一直很不好，我从小就很疑惑，两个人都算不上坏人，怎么就是不能好好相处呢？
我从小是外婆、外公带大的，虽然我爸是老大，但因为我是女孩子不讨爷爷奶奶的喜欢，从小就不正眼看我。外公、外婆倒不因为是外孙女就怎样区别，我妈也是家里的老大，大概因为是第一次看到孙辈吧，很有些喜欢，听说小时候被抱着到处展览、炫耀的，后来家里一起吃饭小姨还经常抱怨，说我虽是女孩子但因为最大还是享受了很多好待遇，大姨的儿子因为是第一个男外孙也还宝贝了一下，只有他的儿子出生就掉价了，呵呵，后来舅舅的儿子出生，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外孙们就更是靠边了。但我是一直很受偏爱的，在这个大家庭的孙字辈里我是唯一的女孩，其他都是男孩子，而且我懂事很早，从小就特别乖，书念得好，总是成为大人教训弟弟们的榜样，外公、外婆从小就对我很好，我也和他们很亲，长大了经常有老邻居笑话我，说我小时候总是粘在外公家蹭饭吃，邻居们若是问起，我总是童声童气的回答“我们家里的煤火熄啦”。
外公去世的前一晚上，请医生过来看他，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他开始流眼泪了，那时用自己的手臂遮着，但还是让医生和我们看到了，可是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大家都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但没有想到这样快，第二天中午就不行了，一时之间突然呼吸很困难，眼睛睁得很大，问他想说什么，看得出很费力在张口，却已经说不出来话了，眼角又开始流泪，这一次，已经没有力气用手臂遮住，不久眼睛就慢慢闭上了。真像是一场梦，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永远离开了，后来因为怕天气太热，整日都开着空调，还用了冰块，我不时的去摸摸他的手，除了冰凉冰凉的之外并没有很多不同，他们说我胆子很大，可是我一点不觉得害怕。
他们说，外公一定是不舍得离开所以会一直流泪，湖南有句老话叫“爷娘痛崽女是路路长，崽女痛爷娘是扁担长”，痛就是爱的意思，做晚辈的，对长辈永远都有亏欠，我们付出的永远都不够，但愿，真的能有来生吧。
posted @ 2007-10-10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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