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热爱舞台，享受被聚光灯照亮的那几分钟，此时，仿佛全世界都在屏息聆听我一人的声音。无论是歌唱，还是舞蹈，又或者是单纯的口白，那都是出自我内心的纯粹语言，那么渴望面对面地与台下的你们分享。
    舞台上的我，揣测着，自己的梦呓是否会触碰到你心底的某个角落；忐忑着，我的小小追求是否会得到你宽容的掌声。 
    灯光渐暗，我向你们深深鞠躬。那些你眼中平凡的片断，于我而言，是如此不平凡，就仿佛，一颗梦想的星星被你们轻轻托起了一样。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谁言知音难觅？”

—— 写于 2001 年 10 月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校园舞台上执着寻梦的朋友们。其实，最好的观众，就在我们身边。

（一）

    突然有这番感触全都因为观摩了一场学生相声演出。数天前就拜托朋友领票，当天提前半个小时坐到了菁菁堂的观众席上。如此兴师动众，不是因为受朋友之托前来捧场，也不能说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曲艺迷，之所以那么期待这场学生自编自演的相声剧，是因为在我毕业那年，这个协会在交大剧场里上演的相声剧《四士同堂》曾经给了我难以名状的惊喜和感动。时隔数年，虽然协会的演员早已成了“四届同堂”，但我依然相信这群执著追梦的年轻人会用绝对精心的演出给台下的我们带来快乐和感动。

舞台两侧的屏幕上，一把折扇，几簇兰草，再用隶书打上演员们颇具古味儿的名字，简简单单，却先声夺人。帷幕拉开，听到那句熟悉的“上台鞠躬！”，记忆到底还是信马由缰地拉回到我毕业那年，在同一个地方听他们说《四士同堂》。

还是先讲讲《四士同堂》吧，这是交大相声协会推出的一台原创校园相声剧，其精彩程度绝对是我始料未及的。

随着大幕缓缓拉开，定场锣敲响。“三句半”的开场，已经把观众们都镇住了，原来学生可以把相声讲得那么好，原来传统相声可以那么“不传统”。

紧接着，整个相声剧围绕着同一寝室的四个男生展开，将大学四年的生活娓娓道来 —— 新生入学时遭遇学长们打劫般的欢迎，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又赶上意外停电，校园里的爱情懵懂又单纯，求职面试的众生百态、洋相百出，抵达大洋彼岸求学后这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当时的我们感慨良多是因为这些段子如此贴近我们的大学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了四年，当时就如时光倒流一般，看着自己大学四年的点点滴滴被搬上了舞台，仿佛站在追光灯下站着的就是我们自己。

一样的大学生活，他们演得非同一般的精彩。台下的我们有着深深的共鸣，笑声不绝于耳。本以为整场演出将在笑声中进行到底，却不想最后一个段子，却把所有观众说得泪水潸然。我从来不曾想过看相声会哭，但那天我分明看到了很多流着泪的面庞。

“ 20 年后我们再聚首，昔日热闹拥挤的寝室，已是空空如也 … ”我们安静地听着这段离别，大家都在抹眼泪，台上即将毕业的演员眼里也早已闪出一片泪光。记得其中有句话：无论选择了什么，都意味着拼搏，无论身在何处，都意味着奋斗 …

谢幕时，台上的演员一齐说出“下台鞠躬！”，全场观众集体起立，掌声经久不息，两千人的笑声和泪水共同见证了这个属于他们的光芒四射的舞台。

如果当时你也在现场，那一定会是你难以忘怀的一场演出，对于台上的他们来说，更是一次最难以磨灭的经历。

    原来生活和舞台可以如此相近，原来生活和梦想也并不那么遥远。

（二）

    相声协会当时的老大是生科院的陈曦，一开始只是出于爱好，拉着几个来自曲艺之乡的兄弟们成立了相声协会，从开始的纯粹模仿、到简单创作、再到后来整整 3 个小时的相声舞台剧，短短 2 年的时间，陈曦自己也从一个相声爱好者成为众人追捧崇拜的元老级人物。大学四年，他不仅圆了舞台梦，也成就了自己出国求学的理想。

台上台下的轮回，也许出于偶然，可这背后或许又有着某种必然。

一场其它学生协会在菁菁堂上演的晚会，让当时作为观众陈曦燃起了登上剧场舞台的强烈愿望。在陈曦的帖子里曾读到过：“生命中有很多偶然，我众多的偶然能聚到一起，一定是因为某个必然在推动他们。也许这个必然，就是我对菁菁堂的崇拜，和由崇拜演变成的幻想，由幻想演变成的奢望，由奢望演变成的野心。”

要把野心变为现实，可不光是沸腾一把的事，本着对艺术的热爱和对梦想的执着，再加上一份对于舞台的渴望，才是坚持的源泉。于是，陈曦开始费尽心思与那些有舞台经验的学生导演演员们接触，从打杂跑龙套开始做起。没做过晚会根本想象不出其中的繁琐和现场可能发生的无限状况，在陈曦把前前后后的细节摸了个透之后，他也萌生了要在这个舞台上演一回自己的大戏的念头。

可是，在很多眼里，中国传统曲艺早已在我们这一辈儿里断了香火。要想在大学校园里召集到一群具有使命感的相声爱好者甚为难矣，要这群并非科班出生学生操办起一台颇具专业水准的大戏，还要让挑剔的大学生们赞不绝口，实在是太难想象了。

要知道，说相声可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虽然段子在事先都练得烂熟于心，但在台上又不能是背词儿的状态，要压着场下的气氛，把一个个包袱抖得掷地有声、游刃有余。同学们没有拜过师、学过艺，台上字正腔圆的台词功底是台下厚积薄发的结果。听说协会的演员在能正式上台前，咬字、发音、吐气、节奏可都是被狠狠“校”过的。另外，在观众大笑时自己要把持住一副冷面也得修够道行才行。

写一出好相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得靠雄厚的知识背景和文化积淀，毕竟相声中的幽默不是简单的搞笑，要演员在台上讲得自信首先得有出彩的本子。现代相声是时代的表达，用平实的语言发掘生活中笑的源泉，话题可以包罗万象。另一方面，“以史为鉴，可以知兴亡”，作为传统曲艺的相声也少不了打开历史这本厚书，引经据典的点睛之笔都源自对历史和生活的透彻理解和全面把握。正所谓“功夫在诗外”，台下的我们听来水到渠成的段子，又怎能想到创作者把这近三个小时的本子里的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的功夫呢？

繁重的课业之下，他们要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自己热爱的另一种生活。在两条轨道上展开日子，快乐的瞬间并不必痛苦多，那种冷暖自知、甘苦自得的体会，也许只有那些共同奋斗着的朋友才能体会了。

（三）

    相声能把人说笑了，还能把人给说哭了，甚至还能叫人思考；而且，一个演员也能是整个舞台。可是，当对于一个人的“崇拜”滋生出众人的“野心”时，这个舞台便变得更加精彩了。

新的相声剧同样给人很多惊喜。取名为“第二天 · 唐”的主题说实话挺难把握的，把交大的生活回退到唐朝来戏说一番倒是颇有一番趣意，段子和段子间的呼应也很见创作者的心思，校园的故事依然在相声段子里变成了生动的一幕幕，又被一个个穿插的情景剧串成了一根前后关联的主轴，这些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和场景，经他们的口说出来，就是有那么不一样的感觉。

作为一门带着东方文化特质的笑的艺术，相声首先要能承载观众的笑，那种幽默又不是挠人胳肢窝的硬笑，也不是出一些粗鄙的洋相，相声里的幽默或者直白又或者含蓄，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就如行话里头讲的抖包袱，只有先往包袱里装够了好东西，才能抖得响亮。作为传统艺术，相声和其它曲艺一样也经历了从古典到现代的发展阶段，看到话剧、音乐、场景等新鲜元素被地加入到相声里，让这个貌似二维的表现形式活生生地成了一个“立体艺术”。近十个段子依然互相衔接连成了一根主线，真的很佩服相声协会的同学们。

据说，几年前盛况空前的《四士同堂》中，不少在台下羡慕地说不出话的师弟师妹们萌生了在上台说回相声的念头。当时还是数千个观众中的一员的他们，今天不少已是台上的新人，在舞台上的收放自如的架势还真有前辈的大将潜质。虽然女生上台说相声已不是第一回，但她们大气自然的台风还真叫人佩服。真的很敬重他们的执着，在时下的境地里，还能怀着一颗不被世俗打扰的心，冥思苦想着如何创新形式，将这份精神延续下去。难能可贵！

长江后浪推前浪，看着在台上谢幕的他们，在聚光灯下，不知是否也有了《四士同堂》中师兄们当时的骄傲和感动。

（四）

    每个人都有一个青春的行囊，里面有许多叫做“梦想”的石子，有的人嫌背得久了，觉得沉了，就在中途散去了一些；有的人虽没扔下，却也在不知不觉中遗落了不少；又有些人为了既得的利益，将它们换作了干粮 ……

那么多梦想的石子里或许有一颗系着对于舞台的不解之缘，觉得自己内心总有一种冲动想要对着观众们倾诉。生活里，我们都曾发自内心地想要表达些什么，试着诠释些什么，可当这些真正呈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却是不同一般的震撼。

说道为何舞台有如此大的魅力，还记得陈曦写过：“上台演出，觉得站在扩音器前心脏和音乐共振的感觉很狂野，觉得追光打下来眼前一片漆黑的感觉很刺激，觉得谢幕时如释重负的感觉很舒畅。”呵呵，但这并不是全部。

对于站在校园舞台上的他们而言，与其说舞台给了他们成就感，倒不如说是满足感。大学里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和朋友们一起实现了这个舞台梦想，而能找到这样志同道合又才华横溢的朋友并且一同做一番有意义的事业是特别难得的。大家坚持一起走过这么多年不容易，坚持一起做成一件大事更不容易，而要把当时一种非主流的校园文化搬上剧场，赢得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他们真的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或许有一天，昔日舞台上那段激情迸发的岁月会慢慢被时光冲淡，但是有了那次经历，整个大学四年便没了遗憾。

如今又是毕业时，校园的舞台上又陆续上演着一个个只有毕业的人才更能听懂的故事。生活中有一种共鸣，是不共同经历的人所不能感同身受的，台上台下，大家可以纵情地欢笑，纵情地流泪，体验着永远无法再复制的感动，此时的校园舞台，是烙在记忆深处的一段生活。

一年好景君须记， 最是橙黄橘绿时。每个人的大学四年就是一个舞台，执着追寻过梦想的人们，一定在这方舞台上被追光灯照亮过，攒了一笔无形无价的记忆财富。

在你离开大学时候，是否也可以无憾无悔地说一声 ——“下台鞠躬！”

posted on 2007-06-13 14:42 江晓弘 阅读(8370) 评论(44)  编辑  收藏 所属分类: 随想与杂谈 网摘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