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29日 论恋爱
上周参加了一个哲学讲座,话题是讲柏拉图的《会饮篇》(Symposium)的论题。为此,我专门泡在图书馆又将《会饮篇》详读了一遍,读完后情不自禁地被带入千年哲思中。初读《会饮篇》还是在大学里,大受感染,几个瑰丽的想像一直蚀刻在心中。这篇短短三十四页的对话,在哲学、文学、美学上都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初识柏拉图的文章是他的《理想国》,花了两个多月。《会饮篇》虽也有哲学思辩,但完全可以当小说或者戏剧来读,言辞华美,处处绽放着美丽的思想之花,俏皮洞见远理俯拾皆是。同时,又溶轻松与严肃于一体,模糊真与假,事实与遐想的界限。真可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找爱人,便是找自己的另一半?
对话讲的是一次在悲剧诗人阿格森家中聚会的事,席间除了苏格拉底,阿格森,还有另一个阿里斯托芬(古希腊最伟大喜剧家)。大家商议罢清酒,除歌舞,宴会之后,专以谈话助兴,并拟定以歌颂爱神为论题(compose an encomium to Love),依次发言。最有意思的是阿里斯托芬的发言,而定下柏拉图精神恋爱此说的,却是苏格拉底之论述。
阿里斯托芬告诉众人,人最初是如今的两倍,四足四手,四眼。有三类人:最主要的是阴阳兼具一套的叫androgynous(men-women阴阳同体人)。他(她)们可以像风车一样滚,速度奇快。另两种是纯阴或纯阳。我们这些原始祖先们爱闹事,不敬天神。天神一怒下,将人类都劈成两半。而androgynous们就一分为二,从一人中化出男和女两人。肚脐眼便是当年留下的伤口。从此人变为四肢,双眼,单性之人。天谴之伤痛后渐淡忘,但因为他们以前是一体的,尔后才被分开。因此,人人心灵中,一生都在寻找其另一半,大多由阴阳合体物而一分为二,因而世上,绝大多数人,异性相觅相得。而少数原本是纯阳或纯阴的,他们(她们)自然对异性无兴趣,只是想找同性另一半。这就是恋爱的由来:并非因sexual intercourse,而是基于返本的求“完整性”。所以,真正的幸福是此人找到其另一半,从此合二为一,返回到原本的完整状态。
爱是美还是丑?
接着阿格森开始赞颂爱神。他认为爱神最年轻,最美,最温柔,最灵活,最优雅(young, beautiful, delicate, 因为爱神只在充满花香之所停驻,在人最软的心灵间飞掠。爱神最有力量,因为其使人甘愿为之效劳,奉献一切而无悔。而凡被爱神触及心灵,人人都变成诗人,备具乐感。
他的话引出了苏格拉底的名论。苏格拉底这次仍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不断地问阿格森问题,直到阿格森被彻底征服。“人总是想得到他尚未得到的东西。那如果爱是最美的?爱又如何去企望去得到美呢?”由此更引出当年他和女巫迪欧缔玛的一段对话,层层深入。得出几大论点:一是我们追求爱情,是因为我们自身缺乏。我们并非缺乏爱情本身,爱无所谓善恶美丑,或者在两极端中间,爱是个纽带,通道,通向我们追求爱的对象——美。而美又是善,最高的美等同于最高的善(goodness)。人总是首先去寻求爱的具体:具体人,美女,帅哥及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美。但这些都如盛暑之果。渐而我们在追寻中,会慢慢发现心灵之美,胜过肉体之美。再往后,我们会将美从单个人中抽出,发现美的行为,美的表现,渐渐我们寻求一种永恒,无生无死之美。同时,人有一种向往永恒的自然意愿(pursue of immortality),肉身重之人会如动物般,通过交媾,产生后代而延续自己;而灵性人则通过寻求永恒的美和善,在与极致的美和善中,达到精神永恒。
自己竭尽所理解叙述,但仍觉言难尽意。有志者须亲自去读才能更多体会。至少,我们这里知晓,所谓柏拉图式精神恋爱,并非摒弃肉体,只是认为属初始阶段,不能局限于彼,如动物般只在那块泥潭里翻滚。至于阿氏的“一分为二”说昨天看休谟又见其引申后话。人们被劈成两半后,内心渴望‘统一’的胜似大陆与台湾人们对统一的渴望,因此他们在生活中满世界找,找到‘半’人就去试着凑一块,发现不是,便放下再找,直到圆满一直不停歇,否则心中的空虚失落,不完整感一直会纠缠肆虐内心,尽管他们的感观会得到一时痛快。可爱的Hume续杜道:后来天帝同情这帮被分为两半的人们,便派Love 和Hymen两位神来以最好的方式缝补配对。但两位神秉性不同,前者主要以‘快乐’为依据去拼凑,求一时欢娱;而后者主司婚姻,以care(关心)去配对,求的是长远之计:家庭、安定等。一时间两者争端不下,互相拆台。Love 刚配好一对, Hymen去拆散重装,反之亦然。这种局势争端便一直到今天。
也许读起来像童话,像寓言,但是又如此深刻,可以一笑了之,也可以从中得悟。人生之事,左右也不过情、仇、爱、恨几字。或如孟夫子所概括:“食、色,性也。”咱们中国人很少将生活抽象到像柏拉图那么高。一方面是好事,不像西方人格那么分裂,仰望高高在上的美,却无法可及。中国人很少将‘爱’纯粹化,思辩抽象化。但也容易将爱中“灵”位置放得太低,过于庸俗化。不过,对爱的思辩比真正去爱还是要简单罢。喜欢这种vicarious 的乐趣,有如今天早上看刚下水的韩国同学在水里拼命扑腾时gloating的快乐。八卦(gossip)别人好像也是一种,但那不好,要戒了。
posted on 2008-03-13 00:23
林皓 阅读(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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