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我记得有人问过我:普罗米修斯和埃斯库罗斯到底区别何在?然而在我沉思许久,或者说佯装沉思后,头脑里依然一片空白。这叫人如何回答呢?历史中的凡人和神话中的凡人并非是同一概念的产物,无论从哪方面想(就我所知道的方面),都找不出共通之处。最牵强附会的联系,大概是一个是为悲剧所创造,另一个创造悲剧而已。然而又不能指斥别人的问题荒唐。在某些时代看来的荒唐,或者在另一个时代就成为意识上的先哲,这是早已证明过许多次的真理,无奈人们总是很难接受。
于是我只好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不知道。
那人接着又问:“那么埃斯库罗斯和欧里庇得斯之间的差别呢?”
我有些光火,心想他是不是成心在嘲弄我,就按捺住性子,故意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大概,是卡芒贝干酪le Camembert和曼斯特干酪le Munster之间的差别。”
“这个…...”,他有些悻悻,转而罢口不提。
彼时正是在下午三点的咖啡馆中,正是气氛和情调达到最浓烈醉人的时刻,非此不能调剂出引人入胜的意境。加上深秋满溢寒气的瑟缩阳光,如同在水面上徜徉的街市,一切看起来,犹如在假寐时经历的梦境。
我们相对沉默着。那人显然有些窘迫,而我也因为难以想出合适的话题而有些不安。和陌生人相对时,我一向感到苦不堪言,每次都绞尽脑汁找话来说,直到紧张让小腿抽筋为止。以本性来讲,我所谓的陌生人,要比通常所谓的陌生人的意义范畴广泛得多,而我的非陌生人这一种群则相对异常狭隘。
由于口头上受了监禁,只好用眼睛加倍补偿失去的自由。我不断瞟着周围,眼角的余光反复漫过人群,到达新的海岸,期望挖掘出些新鲜的事物。
在不远处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少女,围在咖啡桌上写着什么。大概是要提交的报告之类,我想,进而跳到自己的大学时的回忆上,感觉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她们的长相虽然没有特出的地方,但是都很美。这种美乃是青春二字所赋予,无时无刻不从她们的表情,姿势和压低的笑声中闪耀出来。而我就像调制解调器一般接受着这种单行的数字脉冲信号,在她们尚未发现有人观察她们之前。
这时其中一人匆匆离开,同伴们纷纷向她告别。在我听来,这些轻柔的“慢走,下次再聚。”恰如将覆盆子果浸入Franc-comtois出产的樱桃酒里的味道,虽然甜腻纤柔,暗地里带着非常猛烈的气势。那正是这种年龄所独具的美,稚嫩兴许稚嫩一些,然而不折不扣地带着咄咄逼人的骄傲。
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眼前的咖啡。眼前的那人比凉透的咖啡还要糟糕,叫人始终提不起谈话的兴致。又是半晌死寂后,他忽然说:
“我去过锡拉库萨。”
“哦,是吗?”
“是在几年前的夏天。”
“为了看那个石墓群?”
“顺道去了一下,主要想看看雅典娜神庙,也算是一种凭吊仪式。”
“很不错。”我敷衍说。他就像故意设定那么说话似的,不是让人产生械斗的冲动,就是让人百无聊赖地干涸掉继续谈话的欲望。The man grubbed some distasteful talk not admissible to my interests。我有些沮丧地想,自己选择了糟糕的谈话伙伴,然而果断地结束这次谈话又显得有些粗暴。于是就在不情愿和姑且忍耐的磁场中来回振荡。
posted on 2008-01-16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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