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从学院开车出来，在一拐弯处，当路横着一辆三轮车，上海人把它叫做黄鱼车，上面坐着两名学生。我在黄鱼车前停下，等了大概十秒钟，见他们没动静，很不情愿地短促地按了下喇叭。两名学生懒懒地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高挑个戴眼镜的那位逛到一边，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双眼冷漠地越过我的车身，另一位将双手放在车龙头上拉了拉，说：锁住了。我看看车上也没载什么东西，稍微用点力气，将车拖开是完全没问题的。我于是将车窗降下，对戴眼镜的同学说：同学，你帮忙一起搬一下好吗？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毫无表情地看着我，冷冷地说：你怎么不搬？

我开门下车，对他说：那么我来搬。这时，车主来了，一下子将车拖开。我实在忍不住在进车门时，对那位眼镜同学说了句：大高个怎么长的。不知他是否听出里面的潜台词：举手之劳的事，都不愿帮忙，还算什么男人。这句话对学生说，肯定是不妥当的，但是说了，才会对他有所触动，我事后想。

我真的很郁闷，不是因为他这样对我，我知道他不认识我，不是故意的，是一种习惯，一种做人方式。而这正是悲哀之处。

晚上将此事告诉儿子，他说，不可理喻。还跟一些学生谈过此事，他们的反映让我感到欣慰。

然而，我还是郁闷，我们的社会怎么会培养出这样的年轻人？但愿这只是极端罕见的个例。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奥运落帷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浓酒，怎敌他，鸟巢灯息。回放也，正兴起，却是昨日赛事。满世界评奥运，兴未尽，胜败谁还在意。守着银屏，独自翻台叹息。凉秋更兼细雨，还念恋，花繁草绿。这次第，怎一个闲字了得。

（声声慢

李清照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咋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尽管做足了思想准备，但是日本的旅馆如此之小还是让我们大跌眼镜。除了床铺以外的空间，放了箱子下不了脚，所以只能在箱子上空跨来跳去，或在床上爬来滚去。卫生间的设施齐全，但都比我们习惯的尺寸小了一大一圈；只能容纳一人，两人同时进入，其中一人必定要踏进浴缸。稍高大一点或鲁莽一点的进入卫生间，非磕碰不可。儿子在大阪的旅馆，头两次进去，被碰撞的嗷嗷叫了两次。后来调整了动作幅度，就习惯了。

在箱根的温泉旅馆里，享用了一次正宗的日式餐。我们很不自在地盘腿席地而坐，面前是一张小矮桌。为我们服务的是几个穿着和服的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她们迈着小碎步穿梭在低矮的饭桌之间，频频地弯下腰来，从一张桌到另一张桌，倒茶端饭，必要时还得跪下身来，然后快速起身。很难想象除日本以外的老人能持续地、如此快速地做这样的动作。我一面感叹日本老人的勤劳（出租司机的平均年龄在65左右，身材瘦小但穿戴得体，且身板笔挺如座钟），一边想，日本人的矮小身材与他们的生活方式和习惯不无关系，他们必须将重心降低，长腿高身材会无谓地消耗体力。

我们一路看到的民宅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火柴盒。即使是公寓楼，其窗户和阳台的尺寸在我们看来实在是小得可以。经济如此发达，日本人在居住条件的问题上却不得不保持着很实际的低调。

举一例。我们坐的大巴加油时，从车窗望出去看到一位工人正在洗一辆运货卡车。在我们看来这辆卡车，已是一尘不染，也可以用“铮亮”二字来形容。而这位师傅却不依不饶地对其进行冲洗。当时他正在对付轮胎极其周边部分，只见他从塑料桶里拿出海绵，用泡沫清洗剂擦洗，再用水冲，再打一次泡沫清洗剂，再用水冲洗，如此三遍，还不罢手，又沾上清洗剂对橡胶轮胎、轮胎当中的旮旮旯旯处、轮胎后部及他的手能够伸到但我们的眼睛根本看不到的什么地方一遍遍地擦呀冲呀。看着大汗淋漓的他，感觉该洗的不是车，应该是他。

上路后，我们开始注意其它车辆，不见一辆车染尘，反而发现比那辆卡车更明鉴照人的真不在少数，而且咱们视察的都是运货卡车，那些个小轿车贼光闪亮自不在话下。突然想起日本人有洁癖这么一说。

回来后将此情此景描绘给一位上了点年纪的朋友听。她没有跟着我唏嘘一番，而是很哲理地告诉我他们从前下乡时一位老乡的话。这位老乡看见那些从城市来的人早一次晚一次地洗脸，非常纳闷，而且十分不以为然，说：“脸上有屎啊？”

老乡认为咱们有洁癖，咱们认为人家日本人有洁癖，这其实是个标准的问题。出了浦东机场，一路看到那些下半车身裹着厚厚灰泥的各色车辆肆无忌惮地在美丽的车道上行驶，大家指点着哄笑一番。

过几天可能就又看顺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