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封,芬芳浓郁……
斟酒,奇香满室……
把盏唇边,顿感肺腑清爽,万物只在一念之间……
细观其色,微黄显透明,纯净无沉淀……
举杯,对影对月,甘醇淌于舌背,酒花沿杯而生,复归于灭……
酒尽,浓烈喷鼻而出,空杯留香。
这是我刚喝那坛女儿红的感觉。
都说这酒有六种味道,但此刻我却感觉不出。
后来就醉了……
我在想,是谁会在琪的第一个秋天里,
为她埋下的这坛酒?
应该是陈伯伯吧。
那天,应该是傍晚的时候。
他兴奋地提着锄头来到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
挖了一个坑,把一坛酒埋了下去……
一坛酒要酿多久才会有幸福的时候?
十八年?二十年?……
我只知道,琪的这坛花雕,已经酿了二十二年。
本来可以酿到永久,最后陈伯伯还是决定把它挖出来。
在它陈酿了二十二年后的那个春天。
披着清明的细雨,我给琪上了坟。
晚饭的时候,陈伯伯送给我这坛用红绸封着的酒。
说,喝了它,会忘记一些想忘而忘不掉的事情。
我本可以和琪一起喝下这坛女儿红的,在她嫁给我的那个晚上。
但是她终究还是离开了我。
我爱你,琪。
今年4月份,我去找阿顺,一个相别多年的朋友。
他住在杭州西湖边。
我也平生第一次看到了西湖。
那一夜,买了几罐酒,我们来到西湖边。
她总是那么美,在山峦、柳荫的环抱中,喧嚣的尘世中一方宁静的湖面,几千年来令多少过客动容。
在我看来,她更像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属于她的人,将她真正的拥有。
只是多少年来,无论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都在她眼里成为过客。
纵使在她数千年的等待中,我的造访只是一瞬间;纵使她要等的那个人注定不是我,但她已为一个断肠人准备好了一切。
就像她为许多前人准备的那样,并不因为我的平淡而有所亏缺。
断桥边,残月依旧,微风扶柳,湖水清荡,轻吻着长堤……
这时候,想必我该来了。
我和阿顺坐在草坪上。
“你恋爱了吗?”他问。
此时,我想已不能隐瞒什么了。
“她走了。”我说。
“哦。”阿顺应了一声,多少年的朋友了,他知道的。
“喝了吧,一些东西忘记了会更好。”他启了一罐酒,递给我。
“你知道喝酒和喝水的区别吗?”我接过易拉罐,苦笑了一声,问他。
他把喝了一口酒,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以前就感觉它们没有什么区别;后来我知道了: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因为那时我开始有了烦恼。”
我微笑着看他把话说下去。
“人家说有烦恼,是因为记性太好。所以,我有烦恼的时候就会去喝一些酒,希望醒来的时候会忘记一些事。”
……
酒喝了一会,我瘫倒在草坪里,任细草刮着脸庞,露水掺合了泪珠。
“以前我以为那句话很重要……”我看到了月影如勾。
“……因为我觉得那句话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现在想想,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分别。”
“你醉了,”阿顺也倒了,笑道:“只有记性很好的人才会想到一生一世的事……”
阿顺喝醉了,因为他已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晚我们喝得大醉。
清晨的时候,才被扫地的大爷叫醒。
看到满地的空罐子,大爷没有责备我们,只是默默地扫走。
这时候,说什么会有用呢?
我们离开西湖的时候,一个女人的眼泪在我脸上慢慢的干,不知道她会不会为我流眼泪。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后来我打开了那坛女儿红……
醒来的时候,我才知道,
原来这一切只是酿酒的人给你开的一个玩笑:
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反而记得更加清楚。
当你已经不能拥有,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附:
著名的绍兴“花雕酒”又名“女儿酒”。中国晋代上虞人稽含《南方草木状》记载:“女儿酒为旧时富家生女、嫁女必备之物”,说起这个名字,还有一个故事哩!
从前,绍兴有个裁缝师傅,取了妻子就想要儿子。一天,发现他的妻子怀孕了。他高兴极了,兴冲冲地赶回家去,酿了几坛酒,准备得子时款待亲朋好友。不料,他妻子生了个女儿。当时,社会上的人都重男轻女,裁缝师傅也不例外,他气恼万分,就将几坛酒埋在后院桂花树底下了。
光阴似箭,女儿长大成人,生得聪明伶俐,居然把裁缝的手艺都学得非常精通,还习得一手好绣花,裁缝店的生意也因此越来越旺。裁缝一看,生个女儿还不真不错嘛!于是决定把她嫁给了自己最得意的徒弟,高高兴兴地给女儿办婚事。成亲之日摆酒请客,裁缝师傅喝酒喝得很高兴,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埋在桂花树底下的几坛酒,便挖出来请客,结果,一打开酒坛,香气扑鼻,色浓味醇,极为好喝。于是,大家就把这种酒叫为“女儿红”酒,又称“女儿酒”。
此后,隔壁邻居,远远近近的人家生了女儿时,就酿酒埋藏,嫁女时就掘酒请客,形成了风俗。后来,连生男孩子时,也依照着酿酒、埋酒,盼儿子中状元时庆贺饮用,所以,这酒又叫“状元红”。“女儿红”、“状元红”都是经过长期储藏的陈年老酒。这酒实在太香太好喝了,因此,人们都把这种酒当名贵的礼品来赠送了。
posted on 2007-05-14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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