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 你睡的好安静
好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安静的睡着,不哭也不闹,粉嘟嘟的脸庞让人看了不由的想捏,你爸爸说你肉肉的鼻子像他,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我笑起来的样子,但你究竟是像他多些还是像我多呢?为了这个我们还争论了许久,谁让你的眉眼都净挑我们的优点长呢。
虽然医生说我的奶水不足,但我依然坚持要用母乳喂养你。从把你抱在手中的那一刹那开始,温热和重量都无时不刻不提醒着我,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时刻开始,你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更会是我生命的延续。
我跟你爸爸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对夫妻,我们不富有,也不能给你位高权重带来的种种便利,但我们发誓会把我们最好的东西给你,从喂你第一口奶开始,我们会把对你全部的爱慢慢的流入你的身体,让你感受着温暖,体贴和我们执着的期许。
你爸爸每天下班回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抱着你傻笑,在你没有来我们生活里之前,他总是对着你的妈妈我这样的傻笑。就连你把奶吐在他怀里,一不小心把尿撒在了他肩上,他都感觉好像是一件及其开心的事情,反而傻笑的更欢了,我都嗔过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可他看到你就是忍不住的开怀。
你睡着的时候,我们俩会围在床边,看你,轻轻抚摸你,有时候看了好久好久都不知道,你的爸爸有次站起来的时候哎哟一声倒坐在了地上,我看着他揉着蹲麻的腿,笑了好久。
你知道我们看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我们想着你的未来,你长大后的样子,甚至是我们看不到的,你老了时候的模样。你会长的多高?身子是不是结实?头发是硬还是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乖巧还是淘气?听话还是叛逆?好动还是好静?有没有人缘?什么时候会第一次打架?几岁会瞒着我们第一次偷偷给女孩写纸条?几时开始喝酒抽烟?成绩好不好?读哪所大学?找什么样的工作?娶怎样的老婆?
我跟你爸爸甚至还一本正经的写了个提纲,每天睡前讨论关于你未来的一个问题,可我们老是会有分歧,比如你爸爸希望你长大当兵,我舍不得,要你做个老师或者是医生。他说当兵锻炼人,我说医生救死扶伤伟大。后来又觉得,你有修长漂亮的手指,应该去当个音乐家,可到底是弹钢琴呢还是拉小提琴呢?我们又达不成一致了。有时说着说着,夜就深了。在争论的最不可开交的时候,往往是你的哭泣结束了我们的讨论,忙着起身为你换尿布。看你那么能吃,还拉的这么多,我们又觉得,你的身体一定会很棒,去当个运动员吧,像刘翔,姚明和许多奥运健儿那样为国争光。今年可是奥运年啊。我们终于一致通过了这个想法!
但我们其实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开心,只要你快乐,平安,其他的,都是我们的瞎操心。
宝贝,你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你知道吗?
这么久了,你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睡着,我能感觉到你平稳的呼吸。
我多想伸手抱抱你。可我不能。
我害怕一伸手,压在背上的楼板会失去了支撑。地震的时候我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勉强为你支撑起这么一个小小空间,我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救援才会来,我不能因为自己想要抱抱的你冲动,让你受到伤害。宝贝,妈妈怕自己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你的爸爸已经不在,我如果也走了,从今后,你就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怕你被欺负,受委屈,以后看到小朋友们兴高采烈的拉着爸爸妈妈的手,我怕你会问,我们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抛下你。
宝贝,我最亲爱的孩子,妈妈没有抛下你,妈妈是这么的爱你,怎么会舍得离开你,但这突如其来的灾难眼看就要让我们分离。妈妈突然想到了,给你留下点什么,虽然你现在还不懂,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只要你活下去……
当抢救人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是被垮塌下来的房子压的,透过那一堆废墟的的间隙可以看到她死亡的姿势,双膝跪着,整个上身向前匍匐着,双手扶着地支撑着身体,有些象古人行跪拜礼,只是身体被压的变形了,看上去有些诡异。救援人员从废墟的空隙伸手进去确认了她已经死亡,又在冲着废墟喊了几声,用撬棍在在砖头上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人群走到下一个建筑物的时候,救援队长忽然往回跑,边跑变喊“快过来”。他又来到她的尸体前,费力的把手伸进女人的身子底下摸索,他摸了几下高声的喊“有人,有个孩子 ,还活着”。
经过一番努力,人们小心的把挡着她的废墟清理开,在她的身体下面躺着她的孩子,包在一个红色带黄花的小被子里,大概有3、4个月大,因为母亲身体庇护着,他毫发未伤,抱出来的时候,他还安静的睡着,他熟睡的脸让所有在场的人感到很温暖。
随行的医生过来解开被子准备做些检查,发现有一部手机塞在被子里,医生下意识的看了下手机屏幕,发现屏幕上是一条已经写好的短信: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看惯了生离死别的医生却在这一刻落泪了,手机传递着,每个看到短信的人都落泪了。
它却一直很安静,不哭也不闹。
公元2008年5月19日14:28分
喇叭声、汽笛声、防空警报,或嘹亮或低沉,鸣响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华夏大地,国旗徐落半空,股市暂停交易,人们肃立不语,为在汶川特大地震中离去的人们默哀三分钟。
虽然时间并没有停下它无情的脚步,但记忆却在此刻永远凝固。
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那个活下来的孩子突然响亮的哭了起来,有力的哭声仿如号角般响彻在古国苍凉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