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小冰老师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对迷糊先生说,哎,你知道么?我知道一个大夫,水平不错的,似乎很灵,要不要介绍给你呢。迷糊先生没有作声,他把手支着脑袋,两眼呆呆地望着前方
10
厘米
处的虚空。小冰老师继续讲,你不知道,你这样马上会很辛苦的。哎,我知道这个的,我曾经经历过,你可别以为我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你把它想复杂了吧,它就很复杂;你把它想简单了呢,它也很简单。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过得浑浑噩噩的,真的,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没有精神,体重直逼
90
斤,乖乖,那可是我这辈子的记录哦,哪天我要是能把它破了就好了。我浑浑噩噩的,大概持续了有半年,后来才慢慢好起来的。还亏了那个医生的帮忙。
迷糊先生仍然捧着脸蛋发着呆。今天是星期五,现在又是下午,所以比较清闲。这也算迷糊先生的一个爱好。当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他可以说是在思考问题,可以说是在构思小说,可以说是在设想下一步的思想工作该怎么做。如果还要找,他能给他捧着脸蛋发呆再找出几十个理由。
你不会又在构思你的小说了吧?小冰老师站起身来,走到窗台前面,把杯子里隔夜的茶水倒进芦荟盆里,然后又转到书架旁边,给自己沏上一壶新茶,把杯子端到自己桌上,又跑到窗台边,掐下一小片芦荟,撕了皮,在手上搽。迷糊,我觉得你现在有点不大对劲啊,是不是你们搞创作的都是这个样子啊,一会儿很亢奋,一会儿很低潮的。我觉得照你这个状态,将来有一天说不准会象那个谁,拿枪崩掉自己的脑袋的那个,我真担心你哎。
我知道小冰老师说的是海明威,迷糊先生要是能够有他的成就,我看就是崩了脑袋也是值当的。不过显然他本人并没有这份自信。人家是什么人呢,我还差得远呢!他心想。我是什么人,我是一个普通的人民教师,辛勤地做着本职工作而已。领导不够重视,下属不够尊重,不管是谁,都直喊我迷糊的。
小冰老师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迷糊先生曾经有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这么说是委婉的说法,其实迷糊先生有一点点的小抑郁。抑郁这个毛病想必你见怪不怪了,大到著名的演员主持人明星政客等等,小到普通的老百姓,有抑郁症的多了去了,虽说它确实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甚至会影响社会安定。但是好在我们的科学在进步嘛,抗抑郁的药物越来越多,心理咨询师越来越多,心灵康复诊所越来越多,所以它还没有发展到失控的地步。迷糊先生工作半年以后到一年期间,度过了一段情绪低潮期,那段时间基本上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做,他对工作也基本适应了,照说没有理由出现这样的变故。但是回忆录告诉我们,这确实发生过。迷糊先生吃了
8
个月药,看了
6
次心灵康复诊所,然后又恢复正常了。据其回忆录记载,他所得的是“迟发性环境变化不适应性情绪失调症”,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一般人由学生转变为教师,多多少少也都会经历这样的状况,但是基本上很快就过去了,也不需要吃药什么的,但是迷糊先生发生的晚,症状也稍微厉害一点,所以有了这么顶拗口的帽子,所幸是及时摘掉了,要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倪冬冬老师会要他做男朋友。
小冰老师说,迷糊,我很担心你,你不会是以前的毛病又犯了吧?要不要去看一看以前的那个诊所?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突然觉得这么一问似乎显得自己太关心上司了,有点偏离了自己的既定方针。所以又找话题岔开,我是说,你应该多出去走走,不要搞你的这个什么鬼创作了,作家那儿那么容易当的呀?她在努力尝试弥补自己刚才说错话的尴尬。虽然迷糊先生仍然陷在沉思里,但是这最后一句还是很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慢条斯理的开了口,谁说我要当作家啊!谁字儿和啊字儿拖得老长,很有古人念书念得哼哼起来的味道。那就好!小冰老师松了口气。这句话在外人听来,是小冰老对迷糊同志实际上并没有抱有当作家的梦想感到欣慰,实际上,小冰老师当时是松了口气,不过是为自己松的,因为他从迷糊这慢慢悠悠的话语中完全没有听出他察觉到自己对上司有点过分关心的这一事实。这一点是她后来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