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敦盛

壇浦合战
小泉八云的《怪谈》一书中有一篇题为《无耳琴师芳子》的故事。讲的是在“壇浦合战”中死去的平氏一族的亡灵邀请失目琴师芳子为其说唱“平家物语”的事情。期间众亡灵在听闻芳子的说唱时,无不悲叹流泪。而我也是从这篇故事里知道了《平家物语》一书的。
作为日本“军记物语”的代表作《平家物语》描述了平安时代后期,平氏一族由盛而衰,最后被源氏一族的后裔--源赖政所率领的军队在“壇浦一战”中全部歼灭的故事。今天在《日本名作阅读》中正好读到了从《平家物语》中摘选的一篇:「敦盛の最期」。读后也深能体会为何众亡灵会如此的悲伤。
敦盛是平氏家族的大家长平清盛兄弟之子,刚年满十六岁,且是位十足的美少年。书中是这样描写的“なんと!としは十六七ほどの少年ではありませんか。薄化粧さえした紅顔の美少年です”(哎呀!这不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吗?一个化着淡妆脸色红润的美少年。)然而在这生死成败一战中,即使是敦盛这样未成年的英俊少年也不得不为了家族的命运而顶盔戴甲,奔赴战场。
而斩杀他的人则是源家的大将:熊谷次郎直実。一心想找个平氏大将来较量一番的熊谷恰巧在海边发现了落单的敦盛。此时的敦盛一副英姿飒爽“萌黄匂の鎧を着て、黄金作りの太刀を下げ、連銭葦毛馬に乗った”(身穿黄绿色的铠甲,佩戴着黄金装饰的太刀,脚踏夹杂着棕色的白马)。熊谷边骑马追向敦盛边喊道:“前面的大将只是背朝敌人,难道是感到畏怯了吗?”而敦盛听闻此言立即折了回来,在两马并列之时,熊谷猛地将敦盛从马背上拉了下来。正当熊谷摁住敦盛,太刀准备砍下对方头颅的时候,脱落的头盔带出了敦盛俊秀的面庞。
一时间熊谷被对方的相貌惊得迟迟难以下手,因为看见这张面孔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小次郎。“倅の小次郎ほどの年齢で、顔立ちが誠に美しく、この可憐な美少年の首に刃を突き立てる気にはどうしてもなれません”(我怎能忍心对这和年纪和小次郎相仿的美少年呢?)于是熊谷用敬语问少年的名字“いったいどういう身分のお方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か。お名乗りください。お助け申しましょう”(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了你。)但少年却毫不客气的反问道“おまえは誰か”(你谁啊?)
明明是自己先问对方名字的,熊谷却首先坦白起自己是哪里的人,叫什么来。敦盛听完后,大义凛然的说道:“それでは、お前にとっては良い敵だぞ。ゆえあって自分は名乗らぬが、首を取って人に問うがよい。きっと見知っていようぞ”(这样听起来你还算是一个不错的敌人,但我不想说我的名字,你可以先砍下我的头然后给别人看,一定会有人知道的。)刹那间,熊谷被敦盛这一番话给震惊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孩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名大将。但同时熊谷也做了一次换位思考,心想,自己的孩子因为受了一点上就让自己担心死了,如果自己杀了这个少年,那他父亲还不跺脚捶胸的哭死。
其实从一看见敦盛的相貌起,熊谷的心里就产生了放了他的念头,虽然对方是自己的敌人。但是他回头看见了源氏的军队正如破竹之势朝自己的方向赶来,熊谷明白即使自己现在放了敦盛的话,就凭他的小塑料体格也会被他人给杀了。与其如此,不如自己亲自动手。渔师他擦了一下眼泪对敦盛说,那我就动手了,你死后我一定会好好祭奠你的。此时的敦盛仍是最初的那副神情“どうでも良いから、早く早くこの首を取れ”(怎么都行呀,速速取走我这颗头吧。)
于是乎,熊谷含泪取了敦盛的项上人头。并仰天长叹道“ああ、武士ほど情けないものはない。武芸の家に生まれなかったならば、こんな悲しい目に会うことはなかろう。ああ、酷いことをしたものだ”(啊,没有比成为武士更悲惨的事情了。如果不是生在武士之家的话,应当遇不到如此的惨状。啊,我做了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呀。)
当熊谷准备撕下敦盛的衣服来包裹头颅的时候,掉落了一个装着底子的锦织袋子。对此熊谷又再次感叹道“ああ、いたわしいことだ。明け方、城の内で音楽をなさっていたのは、このお方でいらっしゃったのだ。今、味方には東国の軍勢が何万騎かいるだろうが、戦の場へ笛を持参する人はよもやあるまい。身分の高い人というものは、やはり風流なのだなあ”(啊,多么凄惨的事情。每天黎明在城内吹奏乐曲的原来就是这位呀。现在东国上万的兵士中,有谁会带着笛子上战场呢?身份高的人果然是高雅呀。)关于风雅,即使是如今的老京都人,骨子里都会仍旧继承着祖辈们传承下来的“风雅”。这样的风雅也许只是举手投足的一瞬间,都会让人觉得是如此的高雅,这样的感觉或许也有意会,不能言谈吧。
后来熊谷将首级交给源义经和军中其他人看,所看之人无不动情流泪。再后来有人认出了敦盛的身份并告诉了熊谷。
在结束了“壇浦合战”后,熊谷毅然出家做了和尚。有人说是因为敦盛之事才导致他有了这样的想法,但正史上面却不承认,或许是觉得如果只是为了一个敌人的死就去出家,也太没有了武士的气节了吧。我觉得或许早在源平之战开始的时候,熊谷便有了出家的想法,而敦盛之死则让他更坚决了这样的想法吧。
后记:
有趣的是,日本广播剧作家兼自由撰稿人的堀五郎先生在《BL新日本史》一书中则认为正是以1184年“熊谷斩敦盛”一事为契机,使得原本只存在于京城之中的“娈童文化”传播至了关东诸国。而平敦盛也就俨然成为了平安时期同性恋文化的最佳代言人,熊谷则是首位接触这种文化的东国武士。
posted on 2008-12-02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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