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坐地铁，都会遇到一些乞讨者。今天上班坐地铁三号线时也不例外，乞讨者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脸上好像被泼过硫酸的小孩。地铁靠站时他们从地铁最前面的门进来，一个一个地乞讨过去，一个乘客都不放过。小孩的脸面目狰狞，中年妇女的脸宁静慈祥。在我旁边有两位乘客慷慨解囊，一人给了一块钱。可能是看着被泼过硫酸的小孩的脸实在是不忍心。来到我身边，我没有看他们，我怕看见小孩的脸后夜里做噩梦，我也没有给他们钱，因为这样的情景我见到的实在太多，每次做地铁时我都会看见他们。

每次做地铁二号钱，我也会看见一位常客乞讨者。是一位中年人，估计在40多岁，头发乱糟糟，常年穿一身藏青的衣服，在地上用双手支持着挪着走。隔几米外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尤其是在夏天，只要隐约闻到一股怪味，我知道他又来了。但是每次我都不会给他钱，因为看着他矫健的挪姿，我就知道他很健康，他在地上挪动的速度比一般人走路都要快。一次偶然坐地铁，旁边的乘客竟然在讨论这位中年乞讨者：“侬知道伐，阿拉有一次看见他在地铁快关门时，跑得比我都快！”原来他不仅挪动的快，跑得也快。

有一次做地铁一号线时，来了一帮小孩，大概都7、8岁的样子，极其嚣张，往你面前一跪，不给钱不起来，那架势比抢钱的都狠。其中一个小孩竟然趴在了我老婆的腿上，吓得她一声尖叫，旁边的我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对方灰溜溜地跑了，还回头瞪了我一眼，好像在说算你狠。弄得他很没面子，我也有点过意不去。我知道他们也有自尊。去年有次坐地铁，上来一位老年乞讨者，拄个拐杖，挺可怜的，旁边有位乘客扔了一个硬币到对方的杯里，乞讨者很感激，连连点头。不过他马上有所警觉，可能觉得硬币落下的声音不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5分的硬币。老头细看了一下硬币后平静而高傲地把5分硬币往身后高高地一扔，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前继续乞讨，那种不卑不亢的精神实在让人汗颜。施舍者反倒满脸通红，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污辱，真想扒开车门跳下去。我估计乞讨者可能心里想：这年头5分钱连块糖都买不了，妈的，这不是埋汰人吗！

相比上海，北京地铁里的乞讨者胆子还要大一些。

1999年我在北京坐地铁环线，正在地铁的座位上小憩，突耳畔响起嘹亮的歌声。睁眼一看，一个小女孩站在我面前乞讨，歌是她唱的。唱的什么歌我忘了，好像类似于《茉莉花》之类的民歌。但是那歌声高亢、自信、洪亮、急切。不给钱歌声不停，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你耳膜发麻，为了减少噪音污染，只得掏腰包。还有一次在北京坐地铁，上来一位17、8岁小伙子，光头，穿着棉袄，有一股凶相。上来以后碰巧一下子跪在我面前，伸出双手平静地看着我。见我没反应，抡起巴掌对着自己的脸就打，啪，啪啪，啪啪啪，我当时就吓傻了，打在他脸上，痛在我心里。于是赶紧掏钱，连硬币都没来得急给，直接给钞票。给完钱后心脏跳个不停，哀求地看着他，意思是告诉他我就这点钱，您行行好吧，别打了。他嘴角有掠过一丝笑意，随即走到下一位乘客面前，如法炮制，收入颇丰。看着他渐渐离去的高大背影，我心里在想，这哪里是乞讨，分明是强盗嘛。

北京地铁的过道里经常会有一些弹吉它唱歌的流浪歌手。他们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抱着吉它深情地歌唱，吉它盒子放在旁边，只要乘客喜欢，就可以随意地往里面扔钱，从一块的硬币到10元的钞票不等。唱的歌曲都是一些深情的老歌，以校园民谣为主，比如《青春》、《流浪歌手的情人》等。每次听他们自弹自唱我都会有一些感动，“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四季的云飞雪飞，让我心醉却堪不憔悴……”，听着他们的歌声，仿佛又回到了多情的校园时代，于是也就忍不住慷慨解囊。相对于地铁里的乞讨者而言，流浪歌手应该算是文明得多，他们只是坐在角落里自弹自唱，而且唱的歌声还算比较动听，并没有噪音污染打扰人家，你觉得他们唱得好，就自愿地往吉它盒子里扔钱，多少不限。如果你不愿意给，就只当他是地铁里的一道风景，丝毫没有强迫乘客的意思。不过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经常受到保安的驱逐。有一次进地铁时我亲眼看见两个保安架着一位卖唱的流浪歌手往外走，但走进车厢，乞讨者仍然横行霸道，保安丝毫没有管的意义，是他们没有看到，还是因为他们收了乞讨者的贿赂彼此心照不宣，的确不好说。

印象最深刻的有一次在上海坐地铁二号线，上来一位乞讨者，双脚截肢，拄着两个拐杖，脖子上挂一个大背包，里面全是餐巾纸。“叔叔阿姨买包纸巾吧，一元一包”，他热情地说。很多乘客都纷纷往他的包里扔一元的硬币，然后自己拿回一包纸币，我也买了一包，虽然我当时并不需要纸巾。但我被感动了，也许是回为他乐观的精神，也许是因为他热情的态度。从此，每次坐地铁，我都希望再次见到那位乐观的乞讨者，希望再买一包他的纸巾。

想起一句话：当乞讨者跟你要钱的时候，请给他饭，当乞讨者跟你要饭的时候，请给他钱！

posted on 2006-08-16 13:45 王文山 阅读(2678) 评论(16)  编辑  收藏 所属分类: 个人杂记 网摘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