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在家，早起之后快速浏览了一遍《尼采传》，似乎还没有心情开始校对关于CRT的稿子。手中的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在各个电视频道间切换着。无意间扫到了山东卫视，正在播放台湾大学哲学系教授傅佩荣的“用智慧重建心灵家园”。只有数句入耳，便让我扔下了遥控器，开始聆听大师的演讲。

恰好傅先生正在解说老子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对此句所言何物，原本是一头雾水。现在才知道，原来“刍狗”是指古人祭祖时用草扎成的狗，一种祭器摆放在祭台上的。当人们祭拜时，刍狗在上面，也和先人牌位一起接受着祭拜，可是祭拜一旦结束，就被丢弃在地上，任由踩踏，甚至被人拿回家当柴烧。傅先生说“这就代表着万物有兴盛有衰亡，永远保持一种成就感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你就要下台，就要轮班。”我想可能也就是大家所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吧。

老子的思想偏重智慧，让人觉悟到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左右大自然。我不禁想起刚刚在《尼采传》中看到的一段描述“一场强烈地震使尼查的人们惊恐万分，而尼采却赞美它，因为它提醒人类记住自己是微不足道的。”虽然这是尼采个人的极端想法，但提示我们，人是渺小与脆弱的。法国的哲学家布莱兹·帕斯卡说“人是大自然最柔弱的芦苇，芦苇非常脆弱，风一吹它恐怕就折了，人的生命恐怕跟芦苇差不多，但是人是会思想的芦苇。”人活在世界上，生命短暂而脆弱，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事实；但人能够思考因而是伟大的。但思考不是本能，需要训练，需要充实，需要观念的支撑。傅先生总结了一段话“思想决定行为，行为变成习惯，习惯形成性格，性格决定命运”。我很喜欢傅先生的座右铭：“我即使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我至少可以改变我对命运的态度。”命运的压力和考验，可以成为自己修养的动力，让自己学会谦卑和敬畏。

我们很幸运，因为我们还活着。当心里悲痛，想哭的时候，就尽情哭吧。痛哭过后，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亲情、友情及爱情，就会更加珍惜所有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不曾终夜痛哭者，不足以论人生。”人生事纷繁复杂，我们要让自己喘一口气，不要太急，人生的路要慢慢走。步伐可以放慢，但方向不能弄错，这就需要学习、读书和思考，让躁动的心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的一切到最后都将归于平淡，功名利禄实际上就是过眼云烟，就好像人到最后终究要离开，所以很多哲学或宗教都告诫人们不要执著。凡事要拿得起放得下，放下之后就会发现，心更宽大了，更自在从容了。

傅先生还引用苏格拉底的话对“死亡”进行了注解。苏格拉底说，死亡就是两种情况：一是“无梦的安眠”，一是“心灵的自由翱翔，去喜欢去的地方，找喜欢的人”。作为医生，我更倾向于将“死亡”看成“无梦的安眠”，因为我不相信灵魂与轮回。中国人对死亡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对于与“死”相关的事物很忌讳，据说西方教徒往往在家中送终，在家人和牧师的陪伴下与世界告别，而现在的国人往往把行将就木的人送到医院，以免死在家里，否则待在死过人的屋里总是忐忑不安。

傅先生还讲到庄子的妻子去世时，他的朋友惠施去吊丧发现庄子正在敲着脸盆唱歌，感到既吃惊又生气，而责怪庄子。庄子认为，宇宙万物都是气的变化，宇宙不断在变化，气不断在组合、分散，人能够生存就是气的聚合，人死了就是气分散了。（我想庄子所说的气或许可以理解为原子或分子，这些基本粒子的组合和分散，也就是物体的存在和消亡吧。）他说他妻子在还没有出生时是一股气，现在她又变成了一股气，以天地为家，死亡就是回家，她已经回家了，很快乐，而替她高兴，所以敲盆子唱歌替她助兴。

这让我想起外婆去世的事。外婆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信奉耶稣七十余年，92岁的老人家是在牧师的陪伴下，伴随着子女和教友的歌声（唱的是赞美诗）离开了这个世界。妈妈说外婆去世时一脸的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这可以说是“无梦的安眠”，或许也可以说“心灵的自由翱翔”，许是她已飞到了梦想中的“天堂”。

庄子对自己的生死也有透彻的参悟。他要以天地为棺材，日月为帘壁，万物替他送葬，认为把自己死后丢在荒野就可以了。他的学生说，不行啊，丢在荒野的话，老鹰和乌鸦会来吃你的身体。庄子说，那你把我从老鹰、乌鸦口中夺回来，埋在地底下给蚂蚁吃，你们为什么对蚂蚁这么好呢？道家思想的智慧在于，一个人活在世界上，除了身心健康之外，还要修炼自己的精神，道家讲逍遥游，不是胡思乱想，不是白日梦，而自我精神的展现，在任何地方都非常自在。

傅先生在讲演中还介绍了儒家思想对“做人处世”的启发。他说人和人之间相处时要做到三点：第一，内心感受要真诚。与人来往内心一定要真诚，否则就是在做戏，就是在做秀，就是在虚伪，也就是在浪费生命。第二，对方期许要沟通。（我爱人也时常提醒我这点，不能靠揣测，语言的作用就是交流。一个人寻思，不如直接提问和说明）。还有第三，社会规范效要遵守。

傅先生提醒大家，人跟人相处最重要的不是感情越来越好，而是找到一个稳定的模式，长期维持和谐的关系。再怎样亲密的关系，也有说“不”的时候。

傅先生说：“真正的快乐是自己要求做该做的事，做了快乐就会源源不绝由内而发，我可以失去天下所有的东西，不能失去内心的真诚所引发的力量，这叫做人性向善。……知道自己还活着，真诚面对自己，力量由内而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来自于内心，与别人来往没有复杂的目的，而是非常坦诚的。就自己的本身说自己该说的话，把应该的事变成自己愿意去做的。真诚引发力量，快乐由内而发就是儒家真正的快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