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喜欢浪漫，中国文人尤其如此；
中国人喜欢想像，中国文人尤其如此。

当两种素质和二为一之时，中国文学作品中便多了许多才子佳人卿卿爱爱的动人传奇，也多了很多神仙精怪、狐仙奇女、孤魂野鬼的离奇传说。

最近在看《聊斋志异》的英译版（Strange Tales from Make-Do Studio, translated by Denis C. & Victor H. Mair），“婴宁”、“青凤”、“凤仙”,一篇一篇看下来，忽然想起了以前读过的《唐宋传奇集》（鲁迅编），心里有了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聊斋志异》里惊世骇俗的情爱故事，跟唐宋时的才子佳人故事其实没有本质上的不同。都不过是文人们穷极无聊，失意落魄之时不切实际的美好想像罢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当小门小户家的孩子考金榜题名来改变命运的美梦破灭之后，他们多么渴望有那么一个美丽且“智慧”的官宦女子因自己的“满腹经纶”而青眼有加。然后，他们就像很多传奇故事的结尾描写的那样，风风光光成为朱门大户的乘龙快婿。

可惜的是，在中国，森严的等级和门第观念从古至今都是浪漫爱情的宿敌。冷酷的现实决定了：他们的“渴望”仅仅至于渴望。他们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高官富商家的“崔莺莺”们也更加青睐权贵家的青年才俊。

梦想就像美丽的肥皂泡，在他们挣开眼睛看清这个拒绝奇迹的世界的那一刻，破碎……痛苦的幻灭……于是内心开始挣扎、妥协，故事里的女主角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霍小玉、李娃、杜十娘、步飞烟等女开始登场。

她们，要么是色艺双全名优佳伶，要么是他人之妾（为什么不是妻呢？），比起名门闺秀大家小姐自是大大不如，他们以为：这些女子爱上”落魄书生“的可能性会大上很多。可惜呀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注定还是要落空。

宁为大户妾，莫为小家妻。李师师爱上宋徽宗，也许更符合历史的真实。现实中的名妓往往会成为权贵们的小妾或”二奶“，现实中小妾也大都安心地与他女共事一夫，恪守妇道。

到了清朝，穷酸文人们终于意识到：他们不是”才子“，不会得到那些“佳人”和“名优”垂青。但是，要他们和那些可能是“文盲”的“小家碧玉”们度过平凡的一生，他们心有不甘：“才子佳人”“才子名优”的梦既然不能实现，那就换个花样吧：美丽的女鬼，貌美的狐仙……还是同样的浪漫，却少了责任和义务。书生们不必再去考什么状元，却依然得到了旖旎和香艳。

穷酸文人的春秋大梦啊，一梦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