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连岳,我不爱问连岳(上)
我早知道连岳是才子。他写过很多好看好玩的文章,甚至还研究《圣经》出了一本专著叫《神了》,神乎其神。但我不知道的是,连才子居然当起了知心大姐,掌勺《上海壹周》的情感鸡汤竟有五年之久了。
这些新情况我是读了他的新书《我爱问连岳》才知道的。
这本厚厚的书是鸡汤集锦,主料是情感,配料是泪水、婆心、侠肝、义胆、智慧、谋略,还有难以辨别的各色添加剂。我随手翻翻,便觉阵阵异香扑鼻而来。
苦口婆心是少不掉的。为了解答一位为爱伤透心的女孩的择偶观,他在《看钱识男人》中一口气提出了13条“不要和……男人谈恋爱”的军规,供其随意选用,其中不少条实用性都很强。而且,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不管什么都说得极为诚恳,有时诚恳到做了叛徒的地步——他经常以出卖男人的秘密取悦女拥扽。他说,男人这种动物,介于狗与大象之间。他还说,男人见到可爱的女人,90%是贱相,10%是庄严(而且,那是认为更有效才装出来的)。唉,男人应该对男人好一点,干吗要这么出卖呢?
侠义心肠也是少不掉的。无论你是血海深仇,还是小有芥蒂;不管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型,还是跌落牙齿往肚里吞型,只要你肯垂询,他都能三言两语把你劝好,让你破涕为笑,转危为安。我在书里不止一次看他化干戈为玉帛的经典战例。例如,有一位少妇遭遇二奶,愤激之中来函讨招,连岳连夜炮制了一份《二奶死亡研究报告》,报告围绕“二奶不得好死” 的主题预测了二奶三种死亡结果:被更大的奶挤死,被更小的奶气死,被自己的奶累死。连岳在谈笑间制止了一场血案:少妇本来是要让那位二奶“暴毙”的,而现在却可以兵不血刃地等待那个贱货“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指点迷津,普度众生更是少不掉。来信的人都把他当成救苦救难的菩萨,大到人生幸福是什么,中到情人节送什么礼物好,小到相爱的人该不该亲嘴,诸如此类的问题,他都有教无类,诲人不倦,循循善诱。言谈中往往有许多真知灼见,让人醍醐灌顶。他奉劝那些有恋长癖的小妹妹,要远离三十岁的男人,他们全都是优点,但有两大无法克服的缺点:一是都有老婆,二是不会和老婆离婚。他警告一位两次为爱殉情而大难不死的“可怜人”,赶快放弃“爱情恐怖主义”,因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法子,中国的老祖宗们已经用了几千年,毫无积极的效果。当然,如果你有特别出格的念头,他会义正词严地棒喝一声。有个打算在“二十岁生日前堕落一回”的女孩,他就明确告诫她,一夜情不是想象的“美好堕落”,也许你遇到的那个家伙牙齿发黑口气恶心内裤三天没换做之前还要唱北国之春……
香气扑鼻的连记鸡汤是不是比别的鸡汤要鲜一点?根据亲口喝过人的反应看应该色香味俱佳;但鸡汤总归是鸡汤。所有的鸡汤都有一些相似的风味,连记鸡汤当然也不例外。
聪明如连岳,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不会有人真的按他指点去做。在爱情这个领域,每个人都自以为是。父母的话都不听,哪里还会听一个陌生人的。很多人只是觉得有趣,才不耻下问的。别看她(他)们都在来信中伪装得一脸诚恳,希望大师指点迷津,其实他们无非寻开心,看看连才子是怎么想的——至于连岳怎么想和他们怎么做一点关系也没有。当然不排除有人真的把他看着大救星,不过更多的还是纯粹的倾诉而已——“说出来就好多了”正如一位读者所言。
所以,他会有一些狡黠,会有一些调侃,会有一些超然,甚至冷漠。有个少妇发现丈夫办公桌抽屉里有几盒安全套,痛不欲生地发来SOS紧急求救。而她得到的答复是:可能你丈夫想转行做性用品生意,所以要买一些样品来吹一吹,拉一拉……呵呵,毕竟你的痛苦不是他的痛苦。不过,我们也不能苛求不是?我本人就毫不怀疑他的真诚,只是干这一行他不超然不行,否则,非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不搭界的事活活烦死不可。
我爱连岳 我不爱问连岳(中)
读者必须明白,连岳不是你真正的大姐;连记鸡汤也不是包治百病的十全大补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他自己说的话。为了迁就雇主也为了普度众生,他身兼数职:知音,巫师,和事佬,救生员,知心大姐,鸡汤熬制能手,婚姻维持或拆散会会长,《上海壹周》委托贝尔实验室研发的第二代回信机器人——这些头衔都是连岳自己承认的,没有一个是我栽赃——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是观世音。
因此,对他的读者而言,有一个危险不得不说:切不可对号入座。连岳说的女人不一定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女人,他所说的那个男人也不一定是你喜欢的那个男人。连岳说,女人都需要钱,也许爱你的那个女人不在乎;连岳说,正常的婚姻都有性,也许你的婚姻可以有更纯粹的追求。你如果因为喜欢连岳就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吃了亏只能怪自己不聪明。他超然,他的读者也跟着要超然。
还有一点也要记住。由于连岳是才子,再加文章最后是要出版卖钱的,所以会有很多警句。警句往往石破天惊;但警句,特别是爱情的警句比砒霜还害人。他说,所有的快乐都是无罪的,还有,女人是被爱而存在不是被理解而存在。像这样的无头无脑的话,生吞活剥是要吃大亏的。即使是才子,也有一些很老套的话,违心的话。更何况,有时不免还有冷笑,敷衍呢。
不过,连记鸡汤毕竟是连记鸡汤。他有独家秘方,风味自然与众不同。说它“冲天香阵透长安”并不算太恭维。
作为一个自称“有史以来第一个劝离不劝合的情感专栏”的掌门人,他有一件镇寨法宝,叫开明。这个法宝对少男少女特别有杀伤力,他们在家在学校听惯了教导、规劝、训诫,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但在连大哥这里却没有许多禁忌,从一夜情该不该到一周八次多不多,你什么都可以问,从不会让你难堪。记得有个小姑娘问他处女膜没有了怎么办,他说:“没有了就没有了嘛,这玩艺如果你天长地久地拥有,反而是件很不幸的事。”多么开明啊!如果她拿同样的问题问老妈,不被一巴掌扇到墙上已是万幸。当然也有做过了的时候,比如,有一回他告诉一位小姑娘,爱情是一颗命运安置的炸弹,随时都会爆炸,甚至炸到姑父也无妨,并举出伍迪埃伦爱养女的例证——我自认不是老古板,但要像连岳这样开明,还是火候不到。
看得出来,连才子很懂爱情,至少是很懂别人的爱情。在我看来,把别人的爱情听懂就是高人,听懂之后还要说出点道道来更如天人。但他提的爱情没有柴米油盐,知趣地避开了最难啃的骨头。他说的爱情只有好不好,爱不爱,要不要,做不做。特别对做——也就是所谓的ML(make-love,这是我刚向连岳学来的新词)很有见地,往往一针见血,道人之不愿道、不能道、不敢道。这也是连记鸡汤的一大特色。他教导一位扭扭捏捏的小妇人,要“用连续的高音C喊出:官人,我要!”端的振聋发聩,堪比阿Q呼唤吴妈的那一句。我个人以为,这时候的连岳是最坦诚的,也是最值得信赖的。
我爱连岳 我不爱问连岳(下)
我韶华已逝已经过了谈论这些问题的好时光了,吸引我的是鸡汤另外的风味,那就是:机智,幽默,老成,有一点点坏。我特别为之着迷。我所知道的情况往往是智慧的人太呆板,幽默的人太油滑,老成的太阴险。连岳不是。例如,他对一个20岁的小伙子说,钱并不是爱情的敌人。假如没有钱,别说为爱人买不起鲜花巧克力,甚至“用不起贵一点的安全套。”偌,这就是连岳。知道钱好,不止连岳一个人知道;但只有连岳会告诉你钱与安全套的紧密关系。我提到的二奶的那一篇也是,没有义正词严,没有假正经,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如果他只会说些风趣的话,他的专栏不会开到五年。风趣后面是智慧,洞察力。再独特的佐料,假如没有智慧这味添加剂,只是一锅寡淡的汤。而你在连记锅汤里使劲捞一捞,会发现不少的智慧结晶:让无力者悲观,让悲观者死亡。处女膜不等于纯洁。爱情和行贿一样需要送礼物。对爱情我们提倡不哭不闹不死不下跪。误会是一种存在方式。没有钱的爱情就像没有性的婚姻一样。人和人的区别可以大过任何两个物种之间的区别。如果你手里捧的是鸡蛋就尽量不要去碰石头——即使,我们不在恋爱,没有二奶操心,听听这些道理不也是很有意思么?
我爱连岳,可我不爱问连岳。
我个人没有什么儿女情长的事要请教连岳;我的生活很平淡,平淡得说给同事听的冲动都没有,更没兴致劳驾连岳捅到报纸上去丢人现眼。我发现,给他写信的都是拥有或自以为拥有不同凡响的感情的人,三角啦、一夜情啦、二奶啦……最不济的也是早恋。想想也不奇怪,连岳是情感烹调大师,没有像样的素材怎好意思拿出手?
我不爱问连岳,但我爱连岳。
我喜欢他的文章。在我喜欢为数不多的几个男作家里,他算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活得最滋润的一个。鲁迅、王小波早就死了;史铁生重病在身。他在前言里说自己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之所以把问答写了五年,完全是因为情感问答的丰富性出乎想象。肚子里装了那么多陌生人的陈谷子烂芝麻也不一定就是丰富(那些小作女明明自己把处女膜像垃圾一样废之而后快,却写信巴巴来问你现在怎么办,烦不烦呀?)。听别人的故事会上瘾的。我怕他会不能自拔:你哄别人,别人也会哄你呀。
此外,我还有一层担心,怕这些无病呻吟有病哼唧的鸟男女们把连才子的脑子搞坏了——暗恋啦,失身啦,一夜情啦,吃豆腐啦,床上功夫啦,意外受孕啦,脚踏两只船啦——这些鬼问题听多了,头脑不坏才怪呢,亏他做了五年!收手罢,连岳,多为读者写点好文章,这种为心碎男女熬鸡汤的小伎俩还是让给别人去干吧。说来说去,我只有这一点小希望。

posted on 2007-08-22 19:08
俊采星驰 阅读(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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